我的父親是一名志愿軍老戰士。回想起他生前給我講的當年在朝鮮戰場上的那些血與火經歷,至今我還激動不已。我的父親名叫耿樹義,1931年,出生在黑龍江省明水縣,一個貧苦市民家里。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東北抗聯的隊伍,來到縣里,宣傳抗日,動員青壯年參加抗聯。我的父親當時只有14歲就報名參加了抗聯。由于年齡太小,人還沒有槍高,隊伍上就分配他給團長當勤務員。


       抗戰勝利后,抗聯加入解放軍的部隊。1947年,為了適應戰爭的需要,部隊汽車學校招收一批學員。只有十六歲的父親,因為根紅苗壯,又有小學文化,被選中成為駕駛學員。經過幾個月的學習訓練,父親從駕校按期畢業了,成為一名令人羨慕的汽車兵。接下來。父親跟隨部隊,開著從國民黨手中繳獲的汽車,參加了遼沈戰役。并且一路南下,到了瓊州海峽,準備參加解放海南島的戰斗。為了解決木板船的動力問題,戰士們汽車上的發動機拆下來,裝到木船上加以改裝。而汽車團的戰士,則在岸上待命。海南島戰役結束后。發動機拉回來,重新裝到汽車上又接著使用。

   1950年,父親作為第一批赴朝參戰的志愿軍來到朝鮮戰場。為了及時把祖國運來的糧食,彈藥,武器裝備,盡快運到前線,送到戰士們手中。兩個汽車團日夜兼程排成車隊,兩人一組冒著敵機轟炸,掃射的危險,義無反顧地開車向前方運送物資。父親和他的戰友們,為了躲避敵機轟炸,車隊大多數是夜間行車b6395b38c5516c5b1ccec714831369c_副本.jpg。不敢打開車燈,只能借著月光,緩慢開車,一不小心,車就會翻到溝里。據父親回憶,有一位戰友不慎開車掉到山下,同志們找到他時,卡車掛在半腰的樹上,人伏在方向盤上滿臉是血,已經停止了呼吸。即使白天行車,要在車上搭上樹枝樹葉,作為偽裝。盡量走小路,當遇到朝鮮老鄉的牛車時,只好下車把牛車搬到路邊,然后把才能把車開過去。有一次,父親和他的助手,開車運送彈藥,到了一個隧道改裝成的臨時倉庫休息。把物資卸下以后,父親說,我們馬上離開吧。助手實在太累了,說我在里頭歇一會兒,暖和暖和。就在這時。敵機來了,一陣狂轟濫炸。隧道里一片火海,助手犧牲了。父親把戰友匆匆掩埋,擦干眼淚,又繼續上路了。國民黨派特務,化裝成志愿軍或者朝鮮老鄉,專門為美國飛機提供情報。過后聽說這個隧道美國飛機已經盯了很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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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次夜間運送燃料,父親作為副排長,開的第一輛車。看見前面有一個白光,就打開車燈照下,一看是一座橋。這時,美國飛機,發現了目標,沖過來進行轟炸。我父親加大油門開出了封鎖線,后面整個車隊都沒有幸免。回頭一看只見一片火海,有的戰友犧牲了,有的戰友受傷了。父親把受傷的戰友背回到車上,又繼續前進了。美國飛機為了阻止志愿軍車隊,用飛機在公路上空投了大量的三角釘。每次經過這些地方,都要下車先把三角釘清理掉。有時朝鮮老鄉也來幫助清理。這時敵機又來轟炸,有的老鄉和戰士躲避不及,把鮮血和生命留在了公路上。

        由于我們開的是蘇式汽車,駕駛室和車廂都是用木板釘成的。敵機一轟炸,就會著火。一次,駕駛室被炸壞了,只剩下方向盤和發動機還能用。我的父親,站著把軍車開到了目的地。首長和戰友們看到這種情景,都說你開的這是卡丁車呀,紛紛稱贊父親的勇敢機智。每次出車從沒有空載,去時送物資回來運傷員。朝鮮非常寒冷,冬天最冷時只有零下30多度,怕傷員坐車凍壞,生幾個火盆放在腳邊,醫護和傷員擠在一起抱團取暖。

        記得父親回憶說,他的三個副手,一個徒弟都犧牲在朝鮮戰場上了……每當談到當年那段刻骨銘心的經歷,老人家眼中都會閃著淚花。為了不讓子孫后代忘記這段歷史,永遠跟著共產黨建設偉大的祖國,他為兒子取名為旭東,為孫子取名為振華。

        2016年,我的父親老汽車兵耿樹義去世,享年85歲。謹以此文獻給像父親一樣的千千萬萬位志愿軍戰士

  (耿旭東口述,王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