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次一等功,兩次三等功,三次四等功;他,被中國人民志愿軍總部授予“戰斗英雄”稱號。如果不是一次退役軍人信息采集,幾乎沒人知道,他——92歲的宋良友,一名張富清式的抗美援朝老兵!

       2020年建軍節上午,安徽淮北軍分區司令員何志堅捧著鮮花,代表淮北軍分區全體指戰員專程看望老英雄,莊嚴地向老人致以崇高的軍禮和敬意!


              一

       2020年9月21日下午,在淮北市國購心城小區12棟2901號,宋良友大女兒宋華家的客廳里。

       此時,我就坐在老人的對面,看著他安靜的狀態,慈祥的面容,大聲問他,“想戰友嗎?”老人帶著哭腔說了一句,“想!”很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站在邊上的宋華馬上用紙巾為老人擦去眼淚。宋華說,不能提他在朝鮮戰場上的事情,那是他永遠無法抹去的記憶,也是他心里永遠的痛。

       在朝鮮戰場上,中國人民志愿軍與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進行了五次大的戰役。宋良友先后參加了兩次,分別是第二次和第五次戰役。在第二次戰役中,宋良友參加的長津湖戰役是一場惡戰。有人說,那是一場比“上甘嶺”更加悲壯慘烈的戰役。這場決定性的戰役,改變了朝鮮戰爭的進程。

       長津湖戰役是抗美援朝戰爭第二次戰役中發生在長津湖地區的一場戰役。我用百度搜索“長津湖戰役”字樣,找到了許多研究這場戰役的文章。長津湖地區是朝鮮北部最為苦寒的地區,海拔在1000至2000米之間,林木茂密,道路狹小,人煙稀少,夜間最低溫度接近攝氏零下40度,當年又是50年不遇的嚴冬。志愿軍士兵穿著的都是華東溫帶的冬季服裝,團以上干部的棉衣還沒有發放。

       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后,“聯合國軍”稍事調整后,兵分兩路繼續向北進犯,直逼朝鮮政府臨時所在地——江界。為遏制其攻勢,中國人民志愿軍急調第9兵團入朝,擔負東線阻擊作戰任務。第9兵團由20軍、26軍和27軍組成,近15萬人。兵團司令員是宋時輪、副司令員陶勇。宋良友就是27軍中的一員。他是27軍81師241團12連的一名輕機槍手、班長,還是尖刀組成員。

       第9兵團要對阻擊的是美軍包括海軍陸戰隊第1師(簡稱陸戰一師)和第3、第7步兵師,以及韓國第1軍團,約10萬人。

       11月27日傍晚,志愿軍20軍和27軍10萬大軍已經隱藏在朝鮮北部廣袤的山地和叢林中了。20軍位于長津湖西側;27軍位于長津湖北部和東北部。這天夜里,西北風卷著棉球般的雪花,吹得人睜不開眼。美陸戰第1師和美步兵第7師,正沿著山間小路行進,整個隊形成柱狀,綿延50公里。山林中忽然傳出驚天動地的軍號聲和吶喊聲,宋時輪、陶勇指揮的20軍、27軍向美軍發起猛攻,志愿軍將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美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美軍遭遇到意想不到的攻擊。第二天早上,美7師和陸戰1師被分割成了5個部分。28日,白天,美軍都在設法打通被截斷的各部陣地。全部機械化裝備的美軍在大部分時間里,僅能以每小時500米的速度前進。戰斗間歇,美國《生活》雜志攝影記者問一個正在用刺刀從凍硬的罐頭里挖蠶豆吃的陸戰隊士兵:“如果我是上帝,而且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你會要什么?”士兵頭也沒抬地回答:“給我明天。”

       11月30日,27軍集中兩個師5個團的兵力圍攻新興里的美7師31團。美7師31團組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因曾參加對蘇俄的干涉作戰而獲得“北極熊團”綽號,團旗上就有北極熊的圖樣,稱得上是陸軍中戰斗力較強的部隊。該團藍色的團旗,被志愿軍班長張積慶繳獲當包袱皮,后來成了北京軍事博物館的展品。這是朝鮮戰爭中志愿軍惟一一次成建制全殲美軍一個團的光輝戰例。同時,27軍80師和81師也付出了巨大代價,傷亡及非戰斗減員達1萬人,全軍凍傷高達22%。有資料顯示,志愿軍第9兵團此役戰斗傷亡19202人,凍傷28954人,凍死4000余人。據當時在27軍任營指導員的遲浩田(1988年授上將軍銜)稱,他是全營唯一沒凍傷的。美軍陸戰一師也凍傷7000余人,凍死數百人。

 

       在這場戰役中,令宋良友終生難忘的是新興里戰役。仗打得非常艱難,部隊糧食跟不上,彈藥匱乏,關鍵是天氣太冷,有整連的戰士被凍死,像冰雕一樣站著或臥著,保持著隨時沖鋒的姿勢。可是,活著的人還要戰斗!惡戰中,很多戰友犧牲了,宋良友也與死神擦肩而過。

       新興里村位于長津湖東側,是公路樞紐,它的得失事關整個戰事大局。志愿軍以81師主力進入新興里地區,協同80師圍殲新興里地區的美軍。宋良友所在的12連堅守的高地,是敵我雙方爭奪的焦點。在反復的爭奪戰中,宋良友和戰友們與美軍鏖戰3天3夜,展開了殊死搏斗,打退敵人數十次進攻,牢牢守住了陣地,為全殲美軍第31團作出了重大貢獻。戰斗中連長、指導員犧牲了,排長也犧牲了,全連戰斗到最后,只剩下幾個人,宋良友也身受重傷。他在和戰友向敵人發起最后沖鋒時,炮彈在身邊炸響,他被氣浪掀起,飛掛到懸崖的一棵樹上。腰腹部被彈片豁開一個血窟窿,腸子也跟著出來了,他當場就昏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宋良友被槍炮聲驚醒,忍著劇痛,一把把腸子塞了進去,用腰帶系起傷口,攀著懸崖上的草藤返回隊伍。

       戰斗還在繼續。首長命令宋良友返回后方醫院治療。途中,必須趟過結著冰的河流,河水很深,冰冷的河水淹過宋良友的胸膛……他在醫院縫了10多針,昏迷了3天后才醒過來。至今,他的腰腹部還留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天,宋華專門掀開老人的衣服,讓我看那塊傷疤。

       新興里戰役結束后,由于宋良友的英勇表現,榮立一等功,被授予“戰斗英雄”稱號。

       1950年12月25日,志愿軍占領興南,歷時近一個月的長津湖戰役,也是整個第二次戰役落下帷幕。長津湖戰役打出了新中國的國威、軍威。

       1952年9月,第9兵團從朝鮮回國,車行鴨綠江邊,司令員宋時輪要司機停車。他下車后,向長津湖方向默立良久,然后脫帽彎腰,深深鞠躬。當他抬起頭來時,警衛員發現,這位滿頭花白的將軍淚流滿面,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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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宋良友因年事已高、疾病纏身,不能站立,也無法與人正常交流。老伴去世后,老人一直跟大女兒宋華在一起生活。那天,老人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小時,宋華就扶他起來,從后面抱著老人的腰,老人拄著拐杖,一步步地慢慢挪動,在客廳里走了兩個來回。宋華說,每天這樣,讓老人順順氣,也防止肌肉萎縮。

       我從宋華和二女兒宋懷忠、孫子宋輝的點滴敘述中,知道宋良友后來又參加的第五次戰役。

       1928年9月,宋良友出生在安徽省懷遠縣榴城鎮。1949年6月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1950年6月25 日,朝鮮內戰爆發。1950年9月15日,美國第10軍成功登陸仁川。在多國部隊南北夾擊之下,釜山周圍的朝鮮人民軍主力遭到殲滅性打擊。9月末,多國部隊攻占漢城 。10月初,多國部隊越過38線,進入朝鮮,意圖在1950年底侵占朝鮮。20日,平壤被多國部隊占領。朝鮮人民軍至此基本被消滅殆盡。聯合國軍多國部隊總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稱,朝鮮戰爭將在圣誕節前結束。然而,西方世界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悄悄地介入了這場戰爭。

       10月19日,第一批志愿軍入朝,打響了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11月初,第二批志愿軍入朝,22歲的宋良友與戰友們坐上“大悶罐”,一路北上,直奔丹東,開赴抗美援朝的戰場。部隊剛入朝鮮,戰火沖天,前線穿插打得異常慘烈,傷員不斷被轉運下來,宋良友和戰友們發誓:一定要把美國佬趕出朝鮮!

       宋良友身高1米73,身材壯實,是輕機槍手,還是尖刀組成員,每次戰斗都沖在最前面。在朝鮮戰斗兩年多,宋良友記不清自己經歷過多少次戰斗。 宋良友在第二次戰役負傷后,所在部隊也進行了休整。

       抗美援朝戰爭第五次戰役,是指中國人民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一起于1951年4月22日至6月10日,在三八線附近地區對“聯合國軍”進行的反擊戰。英勇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經過50天的戰斗,殲敵“聯合國軍”多國部隊8萬2千余人,繳獲和消耗了敵人大量物資裝備,迫使敵軍轉入了戰略防御,也使中國軍隊進一步取得了對美軍作戰的經驗。由于種種原因,志愿軍損失也很大。“三八線”初定,雙方展開談判。

       1951年3月下旬,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將戰線推進到三八線附近地區。為扭轉被動局面,3月1日,毛澤東主席提出設想:我們計劃在我第二番部隊到達后,在4月15日至6月底兩個半月內,在三八線南北地區消滅美軍及李承晚軍建制部隊數萬人,然后向南漢江以南推進最為有利。 

       1951年2月中旬至4月初,中共中央軍委調動戰略預備隊第3兵團、第19兵團及第47軍相繼入朝,朝鮮人民軍也進行了整頓擴編。4月間,中朝兩軍在朝兵力已達到130萬人。志愿軍各種火炮增至3000多門,其中野、山、榴、反坦克炮千余門,火力比前一階段大有增強。 當時“聯合國軍”在朝的地面作戰部隊總數為34萬人。 

       1951年4月11日,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因與美國總統杜魯門在侵朝政策上有分歧而被撤銷一切職務,由第8集團軍司令李奇微繼任聯合國軍總司令。4月19日,美第25師、第24師先頭團進至鐵原附近。鑒于鐵原正面之敵態勢已經突出,中朝兩軍決定于4月22日黃昏向敵發起反擊。4月21日,進攻之敵被我軍遏制在開城、長湍、三串里、元通里、桿城一線。4月22日晝間,西線敵人繼續向鐵原、金化方向進攻。22日傍晚,中朝軍隊14個軍沿著200多公里寬的戰線同時開始進攻,部隊采取多鉗合擊的方式向前穿插,乘勝向后撤的敵人猛攻,在為時7天的第一階段攻勢中,全線推進了70至80公里。

       第一階段攻勢結束后,中朝軍隊決定將主力東移,爭取先消滅東線的南朝鮮軍。5月16日晚,中朝軍隊共13個軍,其中志愿軍9個軍、人民軍4個軍團,開始發起第二階段進攻。西線的第19兵團佯攻漢城,以吸引美軍主力。中線的第3兵團實行中央突破,切斷了敵東西線聯絡。擔任主攻的第9兵團和人民軍3個軍團在東線開始分割包圍南朝鮮軍。中朝兩軍于5月18日切斷了南朝鮮軍4個師的后路,被圍的南朝鮮軍丟棄重裝備,分散逃入深山,只殲敵1.7萬人。康復后重返戰場的“戰斗英雄”宋良友,就在第9兵團的主攻隊伍里。他一次次沖鋒陷陣,將仇恨的子彈射向“聯合國軍”,殺敵無數。

       5月22日,中朝軍隊開始北撤。此時,“聯合國軍”總司令李奇微以美軍7個師為主力,連同南朝鮮軍、英軍共13個師,開始全線反撲。美軍在反撲時,以坦克群和摩托化步兵組成“特遣隊”,在大批飛機掩護下,沿公路向志愿軍縱深穿插,搶占橋梁和渡口。美軍突破前沿后,3天時間即向縱深推進50至60公里。24日,志愿軍第12軍軍部和下屬的2個師、第27軍主力和第60軍所屬的第180師被截斷在三八線以南,志愿軍司令部所在地一時也受到嚴重威脅。 

       1951年5月26 日,北犯之敵傾全力向241團進攻,五馬峙、龍浦陣地相繼失守。在完成最后一次阻擊任務時,宋良友所在的連僅剩下3人。

        從27日以后,中朝軍隊展開8個軍實行阻擊,中朝軍隊決定在后方準備建立三道防線,并從國內調第20兵團入朝。敵軍因在進攻中損失很重,又畏懼中朝軍隊反擊而不敢過遠深入,于6月10日全線轉入防御,至此第五次戰役結束。

        宋良友的孫子宋輝說:我爺爺為了能帶戰友回來,唯一的可能,就是從懸崖冒死突圍,順著樹藤一點點慢慢滑。在滑下來的時候,爺爺的那個樹藤好像斷了,還好被底下的樹給攔住了。他從懸崖下來的過程非常驚險,差一點就沒能回來。

       在這場戰役中勇敢頑強,表現突出、死里逃生的宋良友再次榮立一等功。1952年10月,宋良友所在的27軍奉命從朝鮮戰場撤回國內。從此,赫赫戰功被他埋在心底,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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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宋良友出生在懷遠縣,我的籍貫也是懷遠縣,又都姓宋,是宗親。采訪時,我看到他的二女兒宋懷忠,覺得像在哪里見過。問她過去在哪里工作?她說,先在臨渙礦燈房,后在烈山區臨海童街道辦工作。我說,大學剛畢業那4年,我也在臨渙礦工作,擔任掘進技術員。她問我,你住哪里?我說,靠近救護隊邊上的那棟樓,東邊樓梯。她說,真是巧了,我們住同一棟樓,我家在中間樓梯。我說,怪不得看著面熟呢!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 宋良友一直在安徽淮北礦業集團(原淮北礦務局)的第一對礦井——烈山煤礦工作。他退休時,烈山煤礦關閉,臨渙煤礦投產。烈山煤礦人員轉到臨渙煤礦。那時候,企業退休人員與地方沒有并軌,宋良友退休后,檔案和工資關系都在臨渙煤礦。這就引出了宋良友深藏功名65年,居功不言功,只做一個平凡人的真英雄故事。

       從朝鮮戰場回國后,宋良友先到八一師復員建設團。一年后,脫下戎裝,短暫時間的務農后,他成為淮南大通煤礦的一名砌磚工人,一干就是3年。1958年11月,已在淮南逐漸安定下來的宋良友,主動報名北上支援淮北建設,就來到剛剛投產的烈山煤礦,成為生產一線工人。

  剛開始,宋良友對采煤工作一竅不通,手足無措,一切都得從頭學起。他通過勤學苦練,很快成長為一名行家里手。宋良友徒弟祖國英在接受淮北市新聞傳媒中心記者采訪時,講述了宋良友在煤礦的故事。

  1961年4月的一天,宋良友正帶著徒弟祖國英等3人在井下作業,憑著在戰場上拼殺歷練出的靈敏嗅覺,他發現有異常現象,迅速發出指令,“氣味有點不正常,咱們都停一下,注意安全!國英,你到前面察看一下,其他人保持警惕。”第一次遇到如此陣勢的祖國英貓著腰,順著低矮的巷道,膽戰心驚地前行數十米,發現出口已經塌方,碗口粗的撐木被擠壓得東倒西歪,趕緊原路返回。“轟隆隆……”倒塌聲越來越近,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祖國英等人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宋良友沉著鎮定,拎著鎬頭來回察看一圈,再次發出指令:“可能是瓦斯泄漏,鏈板機還在運轉,咱們都爬上去,這是唯一的機會。”說罷,從距離自己最近的工友開始,把他們一個個推上鏈板機。確認大家都已脫險,宋良友才最后一個登上鏈板機。

       處理這次塌方事件,讓祖國英對師傅更加敬重。他清楚地記得,宋良友脫險后,最多四五分鐘,鏈板機猶如完成使命一般,突然從中間斷裂,“如果不是師傅臨危不懼,冷靜指揮,我們肯定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祖國英說道。得知井下其他工作面還有被困人員,已經脫險的宋良友毅然加入救援隊伍,重返險境,持續奮戰10多個小時,救出眾多工友……

       82歲的祖國英回憶說,因表現突出,宋良友被任命為班長。“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在宋良友的帶領下,全班20多人心往一塊想、勁往一塊使,幾乎每月的采煤量都位居全掌子面前列。宋良友“火車頭班長”的雅號不脛而走。

       1963年10月,烈山礦因塌方導致停產,主巷道的煤塊從底部堵到棚頂,有10多米高,一連好幾天,人進不去,煤出不來。正當大家手足無措時,宋良友第一個站了出來。祖國英說:一開始確實害怕,到里邊萬一再塌方,被壓在底下,真就不能活了。師傅說,咱干吧,小祖。你看,一天不處理掉,就影響一天出煤,早晚都得有人干,咱們干吧!

       宋良友帶領祖國英、何再山等10多人,在塌方現場,將一根根粗重的撐木,交織成一張蔓延到棚頂的“安全網”,人員、設備迅速跟進,堆積的煤塊、矸石被清理一空,10多個小時后,終于排除了隱患,停產多日的礦井恢復了生產。還有一次,為了保障安全生產,井下要進行改水工程。宋良友再一次主動請戰,帶著大伙蹲在齊腰深的污水里,持續作業近半個月,直到工程保質保量完成。

       從1966年3月轉到地面,到1970年9月返回井下,再到1984年7月正式退休,宋良友先后從事了采煤、掘進、鍋爐工、保衛等多個工種,無論在哪個崗位,他都是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發揮著沖鋒在前的“火車頭”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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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宋良友是一位有著赫赫戰功的“戰斗英雄”,而他在身邊人眼里,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退休老人。當地退役軍人事務部門在采集抗美援朝健在老兵信息時,從檔案里才發現這位深藏功名的老英雄。

       宋良友立功的事,兒女們不知道,孫輩們更不知道,“只知道他在朝鮮打過仗。”在兒女們眼中,宋良友是位可親可敬的父親。他關心國家大事,每晚雷打不動地看央視《新聞聯播》;他愛整潔,穿衣服從來都是板板正正的;看到別人遇到難處,他總是一聲不吭地走上前去搭把手。

       2005年,老伴去世后,宋良友就跟大女兒宋華住在一起。2013年,宋良友因腦梗塞癱瘓在床。4年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看到父親的這種情況,宋華和丈夫馬繼財商量,決定在國購心城小區購買一套多室電梯房,距離在淮北礦工總醫院上班的女兒也近,更方便照顧老人。

       宋良友的孫子宋輝說,“我大姑一家對爺爺的付出是最多的。大姑父對待我爺爺像親父親一樣,無論在經濟上,還是在精力上,都投入很多,從來沒有一句怨言。聽說吃海參對爺爺身體好,他就在每天的飯里添加海參。他女兒馬雙是淮北礦工總醫院護士,爺爺在家里的治療基本靠她,這兩年,爺爺發生了幾次危急情況,都是她給搶救過來的。”

       63歲的老鄰居鄒林,在接受電視記者采訪時說,宋良友忠厚、慈祥,話很少,見人總是笑瞇瞇的。他思想覺悟比普通人高,遇到周邊鄰居夫妻吵架、孩子鬧矛盾、有人生病等,他總是主動幫著解決。在他的帶動下,周邊鄰里關系相當融洽,相互之間經常送好吃的飯菜,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

       在宋華記憶中,往年的端午節,家里都要包幾大鍋粽子,煮熟后,父母總會先送給鄰居,余下的再分給家人。家里曬的面醬也一樣,爸爸每次弄好幾盆,曬好后,也是先分給鄰居們,家里只留下一兩碗。

       宋良友曾經開過一家面鋪,設施極其簡陋,就是在家門口支個爐灶,只下兩毛錢一碗的面條。盡管常常要忙到半夜,也只有微薄的收入,但宋良友還是堅持對生活條件不好的食客不收錢。

       宋華說,有一天晚上收攤時,父親發現座位上有一個黑色的包。這時,客人已經走光了。于是,他就把包先收起來,等失主上門尋找。沒過幾天,一位中年男子神色慌張地找來,問有沒有撿到黑包。父親問他包里有什么東西?他說,“一萬多元現金,還有發票、豫劇團的公章……”這時候,父親才第一次打開那只黑包,當場一一比對,包里的東西與對方所說絲毫不差。父親二話不說,完璧歸趙。中年男子當場雙膝跪地,“你這是救了我們全家啊!要不是你,我真的沒法活了!”原來,中年男子是河南一家豫劇團團長,帶著劇團在附近演出了幾個月,這錢是全團的收入。中年男子從包里抽出一沓子現金,雙手遞給父親。“趕快站起來!”父親立即把他扶了起來,“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錢呢!要是那樣的話,會把包還你嗎?”父親堅決不收。“大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男子說著又撲通跪倒在地。父親一把拉起他,兩個人像久別重逢的老友,聊了很長時間才告別…… 

       助人為樂對宋良友而言,幾乎成了一種本能。1989年3月的一天,有個乞丐到宋良友家里要飯。宋良友拿了兩個大饃給他,又用自家的碗給他盛了碗稀飯。吃飯時,宋良友發現他發燒了,立即又拿出一小袋米、十幾個雞蛋,還有幾塊錢,并反復叮囑他一定要把病治好。

       在宋輝的記憶中,爺爺叮囑他最多的,就是一定要好好學習,長大以后多為國家做貢獻。在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最嚴重那段時間,從事教育培訓的宋輝向濉溪縣教育局捐贈了價值5000多元的口罩、手套等防疫物資,向濉溪二中高三年級近2000名學生捐贈了為期兩周的網課。

      1601268269674738.png 9月4日,在紀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紀念日前夕,市退役軍人事務部門的工作人員和部分志愿者來到宋良友家中,慶祝老英雄92歲生日。這是老英雄一生中第三次過生日。上兩次過生日,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是在宋良友60歲和66歲的時候,是兒女們按照風俗給過的壽辰。

       宋華問父親,“每次過生日,你就想起戰友們,是不是?”宋良友說,“是,是!”“想,想!”眼淚就下來了,哭著說,“為什么要給我過生日?戰友都犧牲了,我有什么資格炫耀自己?”

  宋華說,父親不愿回憶過去,也極少談起戰爭。一提起抗美援朝,就像刺痛了他的心,眼淚就出來了,有時泣不成聲,“戰友們都沒有回來,就我回來了,我為什么沒能把他們帶回來啊!”

        在兒女們的記憶中,父親只會唱一首歌——《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干活累時,或閑暇時,他總愛哼唱這首歌。7年前,老人突發腦梗塞,很多事情、很多人,他已經記不起來了,甚至連自己的親人也無法全部認清。

       7月29日,軍旅作家羅元生采訪了宋良友老人。可能是因為見到了軍人,宋良友特別想說話,雖口齒不清,卻說出了自己的部隊番號,“27軍81師241團3營12連!”宋華感到十分詫異。7年來,她從沒聽到父親這么完整地說出他的部隊番號。

       我在告別宋良友時,宋華有意領唱一句:“雄赳赳,氣昂昂……”誰知道,老人竟然也斷斷續續地唱出了聲音:“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這首永遠的英雄贊歌,令人蕩氣回腸……


     (作者注:本文通過深入宋良友家庭采訪收集資料,參閱美國記者采寫的《韓戰內幕》,淮北市新聞傳媒中心報紙、電視記者采訪作品,百度有關抗美援朝文字資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