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內部除奸


      有一天晚上由三班站哨,正好是山東兵龔山東當班。楊麻子查哨換班,不問口令,看見龔山東過來就是一梭子子彈打過去,龔山東當時就倒在哨位前。我聽到槍聲,提起沖鋒槍就跑到出事地點,當即就把楊麻子抓了起來,準備要他償命。我氣憤地打了他幾下,然后立即報告連長。連里的干部都不以為然,照樣睡覺。我想:你們都這個樣子,老子也不站哨了。可又轉念一想,又怕這個兇手跑掉了。于是,我們就找來一根繩子,把他捆起來吊在防空洞上的棚子里以后才睡覺去。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里還在想:一個連隊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連里的干部們竟然聽之任之,真叫我惱火。第二天,我就趕到師敵工科報告此事,師保衛科當即派人來調查,結果情況屬實。

       保衛科調查認為:這個問題不是一般問題,完全是有組織、有企圖的反革命案件。最后查清楊麻子是1949年從西昌打入我人民解放軍內部的特務組長,在我們內部發展了一批成員。偵察科里的劉參謀也是楊麻子的同伙,由于沒有及時聯系上,所以就潛伏了下來。楊麻子是趁送信之際,來回往返八里路,24個小時;在返回時與敵人取得聯系的。總的任務是要把偵察連的所有干部全部干掉,最后把這個連拉走投敵。在偵查連里,他們己經發展了組織,其成員都是國民黨員之類的人物。他們有的掌握了機槍,每天晚上都用這些機槍對準排長們的頭。偵察連和師部接連挨炸都是他們搞的鬼。而我們的連干部卻麻木不仁,這么多的事情他們都沒有察覺;打死了代班哨兵還無動于衷。一班長把人扣起來,連長還批評一班長不該打人,不該把楊麻子吊起來,真是太缺乏警惕性了!

       情況落實以后,楊麻子和其同伙均依法逮捕,后經軍事法庭開庭審判,對現行反革命分子楊麻子和偵察科參謀劉會立即槍決;連長牛雪海,田指導員,副連長、副指導員全部撤職處分;連長由徐光郎擔任,指導員由馮山祥擔任,副連長由張西方擔任,副指導員由趙濤蘭擔任:連隊進行全面整頓清理,有關人員被清除后送回祖國處理。


六、捕俘失利


       1952年春,我們經過休整后重新進入戰斗。開始先駐在距離平康郡以北兩公里遠的葛公亭,師部駐在山背后。由于戰斗頻繁,我們奉命駐在華利峰北無名高地北側的坑道里。白天我們就鉆洞,晚上出來打伏擊。剛開始主要是熟悉地形,摸清敵人的活動規律。為了便于掌握敵人的情況,上級要求我們排去抓活舌頭。接受任務以后,排長元勤,連長徐光郎都分別到敵人前沿陣地去察看了地形。經過將近一個月活動,最后制定出一個伏擊方案。偵察科參謀周秋興、連長徐光郎、一排長元勤、三班配備上機槍和六〇炮,組成一個伏擊隊,深入到391高地東面,404高地西面的上佳山美軍陣地。小分隊進入敵人后方,摸到敵人碉堡南側時發出了響聲,驚動了敵人。敵人馬上射出幾顆照明彈,我小分隊立刻全部暴露在敵人視線內,結果遭到敵人火力襲擊,傷亡慘重。三班十八個人,只剩下馬水關、熊本森、岳從章三個人。元勤負傷沒有來得及撤下被俘,徐光郎受重傷,參謀周秋興頭部負傷。

       這一次是沒有捉到俘虜,自己反而傷亡了幾十人,應該說是失敗了。這樣一來,整個一排實際上就只有一班是全員,成了主力班。上級決定一班負責把犧牲人員的尸體找回來。我們又摸進敵人陣地察看,經過近一個星期的查找,尸體沒有了我們才返回。在返回的路上,我們找到一個負傷的熊本森,他的左腿被打斷了,硬堅持著從敵人陣地上爬回來。在這七天七夜里,白天害怕敵人看見被抓住當俘虜就躲起來;利用晚上的時間,硬是一步一步爬了四里路,堅持寧愿餓死也要返回部隊。雖然這次戰斗失利,但是他的這種精神還是十分可貴的。我們發現他以后,當即用擔架把他抬起來送到醫院。
       又是一天過去了,這天下午五點多鐘,敵人飛機停止活動,何光煥見沒有打炮了急忙跑出去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那時候打炮已成了一種習慣,不打的時候很少。我怕遇到不測,就在洞內喊何光煥進來,要防止空中爆炸受傷。他要犟,連說不要緊。只見話聲剛落,“嗵嗵”幾聲,炸彈在空中爆炸了,一塊彈片正好擊中何光煥的右胸。我趕緊把他抱進防空洞,準備給他包扎,卻不料己經斷氣了。他這一死,是我們入朝作戰一年多來非戰斗犧牲的第一人,我感到十分痛心,只怪自己過于遷就,只有在以后接受這個血的教訓。我們向連部報告,由連部派人來收運走他的尸體,然后我們也隨即撤出戰斗,到平康郡休整。在休整期間,首長們非常關心小分隊戰士們的生活,生活上盡量照顧,真是要有盡有,好讓我們放下包袱,養足精神,便于以后戰斗。


七、敵后偵察


       一個月后,我們進駐到斗笠峰。斗笠峰東面陣地是無名高地,前面有一條小河,水深只有40-50公分;在其東邊是一條公路,路東面就是五勝山,堪稱平、金、懷防御陣地的咽喉要道。西面從華利峰起,東面到斗笠峰止,中間是西方山;在不到二十公里寬的陣地上依次布置的是:87團(守華利峰)、130團(守東側404高地—西方山)、131團(守東側斗笠峰);五勝山—上甘嶺是45師的陣地;再往東是朝鮮人民軍;平康以西是萬歲軍(即38軍)、八千歲軍(即15軍);其后是12軍和60軍,共四個軍防守平、金、懷陣地,這也說明了這個陣地的重要性。(戰略要圖附后)斗笠峰南面敵人是美軍陣地。據觀察到的情況分析和偵察到的情況進行對比,我們得知整個美軍增加了大量的軍隊和炮群、坦克,但企圖不明,需要詳細偵察,獲得確實情報,這樣方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個偵察任務交給了我們一排,上級要求我們在一個月內必須抓回幾個活舌頭美國兵。為了祖國的安全和朝鮮人民不再遭受美帝國主義侵略軍的壓迫,我們決心排除萬難,英勇戰斗,不怕流血和犧牲,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報答黨和祖國人民的重托和希望!我們制定了詳細的作戰方案,決定采取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進我守的方針、寸土不讓,堅決殲敵于陣地之前。小分隊要深入敵后,同時又要活動于敵前,二者結合,給敵人造成緊張空氣,確保我方陣地有充分的戰斗準備時間。因此偵察員的任務就顯得特別重要。

      自1952年6月份以來,戰斗頻繁,我們幾乎每天都要深入到敵人陣地里去摸哨、抓活舌頭。我們小分隊吸取上次上佳山失利的教訓,采取了機動靈活的戰術。美國軍隊是現代化裝備,具有機動性強,通訊聯絡快,重火力網配合快等特點。因此,我們必須機動靈活,堅持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同時還要遵循“朝鮮戰場是無底洞,我們的戰法是沙鍋燉牛肉,外加牛皮糖”的戰術原則,打得敵人提心吊膽。
       我們出去的兵力最多一個排,大多數時間是一個班,每天晚上小分隊就到敵人各個陣地去襲  擾,猛猛地狠錘他一頓,然后馬上撤走;但他們還擊時,一下子又找不到目標,也搞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人,只好盲目地照地球上亂打一陣,弄得我們都感到好笑。我們就是這樣不停地擾亂敵人,造成敵人疲勞,保護我防御部隊休息和便于提前發現敵人進攻。
       記得有一次我率領一班到斗笠峰東南面的無名高地去打伏擊,在天黑之前,我們進入伏擊區。無名高地南面是一片開闊地,兩邊是小叢林和亂石堆,中間是一條路,形成了一個口袋。我們就把莫洛托夫手雷和爆破筒預先埋在敵人來往必經之路上,將火力配備好,然后隱蔽起來,準備狠狠地集中打擊敵人。到十點鐘左右,我前沿觀察組發現敵人,向我報告該如何處置?我立即回答:“放敵人進袋,準備戰斗!”敵人來了大約一個班,進入伏擊圈,前沿小組用暗語報告敵人已全部進入伏擊圈,我立刻開槍并發出命令:“狠狠地打!”同時發出信號,要求火力支援。我班所有火力發揮最大射速,爆破筒、手雷一起扔出去爆炸,打得美國鬼子鬼哭狼嚎,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拼命往回逃跑。一時間炮兵又請示該打什么目標,我告訴他們:2、5、3號地區!不一會兒,只聽得“嗵嗵嗵”一連幾聲巨響,我炮兵健兒發威了。只見天空中火星四起,敵人頓時就尸體成山,血流成河。而我方則無一傷亡,隨即立即撤出戰斗,接著下去一個排的兵力去打掃戰場。

       打掃戰場回來,經清點共繳獲敵人輕重機槍六挺,步槍六十多支,發報機兩臺,子彈十幾梭,電線八百米,活捉舌頭三個。經過這一次打擊以后,敵人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后經反復審查敵人俘虜的情報,我班這次戰斗實際上是打的敵人一個營。他們來的目的第一步是企圖占領我無名高地,然后再向我斗笠峰進攻;為配合美軍海軍陸戰師攻打上甘嶺,插入我主力后尾,包圍我師并將我殲滅之。當然,這只是美帝國主義的第七師和騎兵第一師的總的企圖,也是美帝國主義發動秋季攻勢的前兆。
      第二天,我班又奉命向美方送還尸體。我們去時攜帶了大量宣傳單,趁天黑時分出發。我班四名戰士抬著美國鬼子的尸體,往敵人陣地前送去;送到后即安全撤回到無名高地北側。這個時候,有的人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想著平安無事,就自作主張,擅自爬到杏樹上摘杏子吃,結果挨了美國鬼子一記冷槍,當時就沒命了,仔細一查,還是我們班的副班長。對他的這種過失行為,我也不敢怠慢,急忙命令戰士們把這位副班長的尸首抬回來,然后運送到后方野戰醫院去安葬。目睹此事,我當時思想上還真有點想不通,總覺得不是個滋味。幾個美國兵死了,還要我們班去送還尸體,結果搞得我們班還白白犧牲了一個副班長,真是得不償失!但是我軍是共產黨、毛主席領導的軍隊,有著嚴格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作為戰士,我們應該一切行動聽指揮,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要無條件地遵照執行,不能有怨言。


八、上甘嶺戰斗


       這次任務完成以后,我們奉命撤回,駐在葛公亭休息。不到三天,接到連里通知,讓我們搬進坑道,我們分析敵人可能要大舉進攻了。我們進入坑道是為了保衛指揮機關,因此接令后我們立即搬進了坑道。我們剛放下背包,敵人的三架油挑式飛機就俯沖掃射過來,丟下了幾顆炸彈。一顆炸彈當時就落在我們班防空洞上面,幸虧沒有爆炸,否則,我班三個人很可能就會因此沒命了。還有一顆炸彈落在炊事班那里,豆腐房當即被炸毀,煙霧彌漫,火光沖天;不少糧食都著了火,好在我們把預備的戰備糧早已運進了坑道,安全無事,不然吃飯都成問題。隨即,上甘嶺戰役打響了,美帝國主義像發瘋了一樣,出動了大量的飛機來轟炸我們師部。我記得最多的一次來了5 8架飛機飛臨我們師部上空盤旋,其中有黑寡婦、油挑子、噴氣式、雙身子、五個頭。丟下來的是B29炸彈,我們師部幾乎快成了一片火海。但是這一天也活該美國鬼子倒霉,我高射炮部隊36營打得非常漂亮,敵人來了5 8架,被我高射炮部隊擊落下來3 6架,取得了抗美援朝戰爭以來防空作戰的最大勝利,從而粉碎了美國所謂空軍王牌軍的猖獗進攻。
      上甘嶺戰役是世界有名的戰役,它是由五圣山(海拔1061. 7米)左右兩個支撐地組成:右邊的是597.9高地,叫上甘嶺;左邊的是537. 7高地,叫下甘嶺,其西部臨近平康,是我四十四師師部所在地。在平康有飛機場、鐵路、汽車路。這兩個山頭加起來只有3. 7平方千米,互為犄角,背靠五圣山,是五圣山前沿重要支撐點,由我軍45師135團的九連和鋼八連分別堅守。與美軍對峙處相距約300米左右,最近處只有100米。韓國將領形容說:“簡直可以碰到鼻子。”這就是當時上甘嶺戰役的具體位置,上甘嶺戰役就是在這樣的地形條件下進行的。135團一連在537. 7高地開展冷槍射擊活動,當時獨占鰲頭,美國鬼子稱它是阻擊嶺。

       在上甘嶺堅守坑道的29團二營營長王福山在那次戰役中被打掉了睪丸,負了傷,仍然樂觀地唱《王大媽要和平》這首歌。于金嶺對我說:有個戰士叫陳國正,是甘肅人,他是在成都入伍的,當時只有十六歲,在上甘嶺戰役中由戰士提升為班長,后又提升為排長、副連長,十六天內連升三級,可以想象當時犧牲的班、排、連長有多少。到最后,這個連只有十八個人了。可以這樣說:志愿軍在朝鮮戰場上的勝利,完全是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由于敵人炮火封鎖厲害,戰士們在守坑道時連水都沒有喝的,傷員更嚴重,死傷比例很高。如鋼八連250人,僅剩下指導員雙目失明,仍堅守陣地直到最后勝利。他們一天就打退敵人三十次進攻,后來整個調進來一個連補充,還叫鋼八連。而美國鬼子在鋼八連的陣地前則丟下了25000多具尸體。淮海戰役的戰斗英雄劉興文、特級戰斗英雄黃繼光都是這個連隊的,最后都光榮犧牲了。鋼八連英雄輩出,不愧為鋼八連英雄稱號。
       十五軍后來推廣135團一連的冷槍活動,誰把敵人打中了,連隊就記下來,放一粒豆子在罐頭盒里,晚上數數,五粒以上記功,如果有十五粒,就評為阻擊英雄。十五軍的宣傳科長錢代千當時寫了一首詩,稱贊打冷槍運動,詩是這樣寫的:“冷槍戰,冷槍戰,打得敵人不敢站;今天倆,明天三,加起來就是殲滅戰;管叫美國鬼子早完蛋!”還有個叫蔣中清的戰士寫了一首寶塔詩,當時的戰場報刊載了下來,現也抄錄于下:
  打
  冷槍
  要提倡
  這個戰術
  真叫吃得香
  代價小勝利大
  這是敵人致命傷
  射手找好隱蔽位置
  射擊前要先把子彈裝
  注意敵人活動眼看四方
  發現敵人沉著冷靜不要慌
  瞄準好等到有效射程再放槍
  一槍撂倒他一個兩槍打死他一雙
  你也打我也打打得鬼子暈頭又轉向
  為世界和平堅決把侵略者全部消滅光!

       總的來說,當時戰斗打得十分激烈,1 2軍隨時準備參戰。我師也在加緊做好反擊戰前的各項準備。上級號召全師指戰員在戰斗打響后一定要堅持下來,堅持2 4小時就是英雄!我們排也奉命開赴前線,準備隨時插入到敵后偵察,指揮我軍炮兵反擊敵人的炮群。我們看見我軍炮兵的各種火炮全部調運上來,有喀秋莎、榴彈炮、野炮等,坦克部隊也進入到預備陣地,民兵擔架隊也上來了,看這個架勢,一場大戰就在眼前,即將爆發。可是結果呢?敵人并沒有發動大舉進攻,而是在上甘嶺一個狹小的陣地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為了爭奪53 7.7高地的一個小小的山頭,美軍就動用了三個師的精銳步兵,一百多輛坦克。美軍第八軍的炮兵總預備隊向我軍陣地發射炮彈十分密集,一個晝夜就發射將近三十萬發。他們出動的飛機達到二百五十架次,投放下來的重磅炸彈鋪天蓋地,最多的一天投下來五百多枚。而我軍陣地上卻只有一個連的兵力。敵人用四五個營的兵力,采用螞蟻戰術,組成集團軍反復攻擊,都沒有得逞。敵人每天輪番進攻二十到三十次,我方陣地絲毫未失。相反,我們則利用敵人進攻的有利時機消滅敵人。我們不但守住了陣地,而且還從敵人手中奪回了被敵人占領的八十處陣地,十月十六日一個晚上,我們就攻下敵人陣地21處。與此同時,我們殲滅敵人的數量也不斷增加。

       1952年7月,我們殲敵19500人,到8月份,我十五軍就殲敵24500人,9月份增加到39000多人,10月份猛增到63800多人。經過將近二十天的交戰,敵人傷亡二萬五千多人,損失飛機二百架,沒有奪走我們一寸陣地,只得以失敗而告停。美國總統杜魯門也為此敗仗付出代價,被迫下臺;麥克阿瑟也被撤換。面對如此英勇頑強的我志愿軍部隊,就連美國后來接任的侵朝聯合國軍總司令克拉克將軍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對象,發動了一次錯誤的戰爭”。美軍及其聯合國軍的失敗是注定的,因為他們進行的是一場非正義的戰爭;而我中國人民志愿軍的勝利則是必然的,因為我們是為正義而戰,越戰越強。因此,他們的所謂秋季攻勢被我們徹底粉碎也就不是什么可奇怪的事情了。


九、帶傷捕俘


       1952年7月24日晚上,新來的炮兵副連長和任排長帶領我們一排去打伏擊,遇到敵人后,我率領一班首先沖入敵人隊伍里。二、三班沒有去抓敵人,結果把敵人放跑掉了。我們一班孤軍奮戰十分危險,我急忙大喊:撤退,快撤退!排長也不聽,二、三班我也指揮不動,我只好帶著一班先撤。我們一撤,三班看情況不好,也跟在我們后面撤,結果人一多,暴露了目標,敵人很快就用迫擊炮打過來,三班長蘇文堂當即中彈,整個身子都被炸飛了;排長負了傷,我的右腿也掛了彩,只好迅速撤出戰斗。撤回來以后,仔細一看,我的傷勢還不輕,只得住院治療。

       在上甘嶺戰斗打得非常緊張的情況下,我卻負了傷住進醫院,真叫人坐臥不安,可一時半會傷口不好,我也沒法參加戰斗,只好耐下性子治療,爭取早日出院歸隊。在醫院里,經醫生檢查,我的傷還比較嚴重,組織上派來照顧我的陳代碧同志立即給我輸血,醫院的王玲同志仔細給我擦洗傷口,醫大畢業不久的孫大夫立即給我做手術。可是第一次手術后三四天,右腿仍伸不直,醫生查房檢查,發現我的傷口還長了蛆,我的心更像是如同火上澆油,非常著急。孫醫生于是決定給我做第二次手術,取出了殘留的彈片,陳代碧和王玲二位同志硬把我的右腿拉直,挽救了我的右腿。這幾個人叫我終身難忘。我感謝他們挽救了我的右腿。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傷口漸漸恢復。8月15日,換完藥后,孫醫生高興地對我說:你的傷口好的很快,再有一個禮拜,傷口就會完全長好了。我的天啦,一個禮拜那得多長時間哪,能否提前出院呢?可醫生不同意。沒有辦法,我就想:槍聲就是命令,醫生不同意,我就瞅準機會偷偷地溜走。我偷跑以后,醫院也發現了,給我們連里打了一個電話。我跑到連隊時,連長牛根秀已經接到的電話,說我是偷跑回來的,馬上不愿意了,非叫我返回醫院不可。我就和連長蘑菇,正在僵持之時,馮指導員從一排回來了,對連長說要調一名戰斗骨干到觀察所去觀察敵情,以便掌握敵人活動的規律。這個牛連長是剛從130團調來的,暫時對我們連里的情況還摸不著頭緒,不知調誰去好。我急忙對馮指導員說:我去!馮指導員立刻答應:好,你去。牛連長忙說:他傷口還沒有好呢?我說:不要緊,在觀察所里觀察,又不運動,沒啥大不了的;到時候再讓衛生員換一換藥,我自己再注意一下,多增加一點營養不就好了嗎?!聽我這么一說,老副連長也在一旁表了態:就讓他去吧,我看問題不太大。三個連干部,兩個同意了,那就沒啥大問題了,連長見此情況,也只好同意我去。
      這一次作戰對象不明,師首長要求抓幾個美國俘虜回來了解一下情況;主要是要抓幾個活舌頭,了解391高地的敵人部署情況。因為敵人已經換防,我們必須及時把情況搞清楚。經過近兩晝夜的觀察,我們得到的情況是:敵人也在陣地上挖工事。391高地是一個馬鞍形的陣地,正面進去比較困難。我們決定從鞍頂部摸上北峰,從那里阻擊南峰的敵人前來支援。方案擬好以后,我們請示上級審批。向師長仔細了解這個方案后,立即打電話通知我們說:師里同意這個方案,今天晚上正好是他值班,他已命令炮兵支援,阻擊南峰的敵人增援;要求我們行動要隱蔽、迅速接近敵人,打得要猛!一定要爭取成功!

       這個通知對我們鼓舞特別大,覺得有師首長親自指揮,我們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早晨7點30分我們出發,8點鐘準時進入敵人陣地,然后等待炮兵轟擊后,我們再沖擊。到達預定地方后,我們及時報告一號首長:我小分隊已按計劃進入到指定地點待命。“好!不愧是鐵兵。”緊接著我們從電話里就聽見首長下達命令的聲音:一個技術射,打擊一號目標!一剎時,就看到炮彈打到北峰;一分鐘過去后,炮火延伸,打向南峰。一排隨即發起進攻,沖向敵人北峰。我們也待沖擊時,正遇上敵人往南撤,我們一陣猛打,打得敵人暈頭轉向,舉手投降。

       我們捉上三個就往回走,可仔細一合計,三個還不能交差。因為我們師要一個,軍里要一個;29師現在是配合我們行動,還有87團沒有也不行。怎么辦?再回去抓時間己經來不及了,正在為難之時,剛好發現一個敵人在跑,我們快步攆上去,大喊一聲:思多撲!汗大撲!(英語:stop! hand up!的音譯;意即:站住!舉起手來!)這樣正好又抓了一個,整個戰斗在師首長的親自指揮下,僅花了兩個小時就圓滿完成。我們抓了四個活舌頭,全部戰士沒有一個傷亡,勝利返回。


十、邱少云犧牲


       在朝鮮上甘嶺的東面、平康以南屹立著一座雄偉的山峰,在這座山峰的石壁上刻著一行十分鮮艷醒目的紅漆大字:“為整體、為勝利而自我犧牲的偉大戰士邱少云同志永垂不朽!”作為一名志愿軍戰士,在朝鮮戰場上我曾與邱少云(一級戰斗英雄,一九三九年生于四川銅梁縣關鍵鄉,一九四九年入伍,一九五一年參加抗美援朝,當時任二十九師八十七團九連戰士)一起執行在三九一高地前沿陣地潛伏的任務,親眼目睹了邱少云同志為模范遵守潛伏紀律,保證那一次戰斗的勝利、而英勇地獻出了自己年青而寶貴的生命,給我留下了這一生中永遠難以忘懷的印象。多少年來,我一直以邱少云為榜樣,不斷激勵、鼓舞自己;與此同時,我又把它作為一段塵封的歷史,久久地埋在自己內心深處,很少向世人提起。只是有時候在不經意之間,或在作三講報告的間隙,有人偶爾提起那一次戰役時,為尊重那一段歷史真實,不得不作一個簡略的介紹。多少年過去了,我雖然不愿以邱少云戰友的身份出現,但邱少云的形象卻總是在我的眼前不時地閃現,因為那畢竟是我終生難忘的一段揮之不去的深刻記憶......
       在朝鮮平康與金化之間有個山頭,位于鐵原東北,山勢險要。這個山頭就是后來有名的三九一高地。當時這個高地由南朝鮮的李承晚所轄一個加強連部隊控制,它就像一顆毒牙深深地楔入我方前沿陣地。1952年10月,在第二階段反擊戰中,志愿軍總部給我十五軍下達了一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命令我們拔掉這顆毒牙,打破朝鮮戰場上敵我僵持的局面,將整個戰線向南推進。當時我是十五軍所屬四十四師偵察連二排一班班長,邱少云是二十九師八十七團九連的,與我們一起執行潛伏任務。

        在我軍陣地與敵方三九一高地之間,有一片二千米寬的毫無遮掩的開闊地。如果貿然向三九一高地進攻,在這樣長的距離內毫無疑問會有許多困難,而且困難是相當大的。即使我們的戰士們英勇頑強,體力和速度完全可以跟上,在這么長距離內發起攻擊肯定會遭到敵人炮火的猛烈襲擊,使我們遭受重大傷亡,嚴重的話,可能會影響我們整個戰斗的勝利。為此,首先我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盡量縮短沖擊距離,保持戰斗攻擊的突然性,最大限度地減少我軍的傷亡。經過上級反復的研究,考慮再三,最后決定:在發起總攻擊的前一天夜晚,將一支五百多人的部隊悄悄地潛伏到敵三九一高地的前沿。一切準備就緒后,十月十日晚,我們奉命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進入預定的潛伏位置,潛伏在距敵只有60米的草叢里。
       十月十一日早晨,平康以南的山嶺和平原上流動著像海水般的乳白色濃霧;一會兒,太陽出來了,很快將濃霧驅散。原來被濃霧湮沒的三九一高地漸漸露出了它那黑黝黝的體型。高地環山野草及胸,一陣晨風吹來,發出沙沙的響聲,四周顯得格外空曠靜寂,聽不到一聲人言鳥語,也沒有槍炮聲。我們當時就潛伏在三九一高地東麓的一條雜草秘密叢生的土坎旁邊,距離敵人大約有六十多米遠。邱少云就潛伏在我的左側,我距離他僅七八米遠。我們用肉眼可以清楚地看到三九一高地前面一層層的鐵絲網和一簇簇的地堡群;可以看到敵人一挺挺的機槍從地堡的射孔里伸出來,直接對著我們潛伏的這片山下。一些持槍的敵人不時在山脊上的壕溝里來回走動,并不時地端起望遠鏡朝山下四處觀察。敵人因不斷遭到我軍的反擊,己成了驚弓之鳥,日夜惶恐不安,坐臥不寧;同時也相對地加強了戒備。

       我們從頭到腳都披掛上了和周圍枯草一樣的偽裝,敵人很難看出破綻。我們趴在濕淋淋的草叢里己經一夜了,渾身又酸又冷,很不舒服,真想爬起來活動一下筋骨,哪怕就是伸上一個懶腰也好。但是,這是在戰場,我們有嚴格的潛伏紀律,不能動;否則就會暴露目標,讓居高臨下的敵人發現,這樣一來就會前功盡棄,招致整個戰斗的失敗,后果不堪設想。天上的太陽也好像故意和我們作對,在我們焦急地等待中似乎過的特別慢,我們只有耐著性子等待,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再熬過整個白天。這個白天對我們來說真是太漫長、太難熬了。
       十點多鐘時,意外的情況發生了。敵人的一個班鉆出了地堡,朝著邱少云和我們潛伏部隊的位置走來。空氣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風停息了,天地間的一切好像凝固了一樣。邱少云和我們都屏住了呼吸,互相用眼神鼓勵:不能動,一定要遵守潛伏的紀律!敵人驚悸不安地往山下走著,一邊走一邊朝草叢里胡亂地打槍。很快敵人就走到我們潛伏地帶,有兩個潛伏的戰士被敵人發現,嚇得敵人倒退了幾步,緊接著就“砰砰砰”射出了一梭子卡賓槍子彈,然后迅速扭頭朝山上跑去。如果敵人活著跑回去的話,情況就會變得十分嚴重。

        于是,我前方觀察所指揮員立即下達了開炮的命令,頓時炮聲隆隆,我們的炮火截住了敵人的退路,一個班的敵人全部被我方炮火殲滅在半山腰。但是狡猾的敵人也因此有所警覺,他們判斷出在草叢里很可能潛伏著我們的小股部隊。半小時后,敵人也采取了相應的措施,從南方飛來了一架偵察機,緊接著又飛來了四架戰斗機;山上的敵人驚恐萬狀,急忙向草叢里打出兩發指示目標的煙幕彈。敵機看見煙霧起來,就投擲下來幾顆燃燒彈。潛伏陣地立刻就有好幾處燃燒起來,燒得野草噼噼啪啪一個勁地爆響。煙火熏烤得我們直流眼淚。幸好潛伏的部隊較為分散,潛伏戰士之間間距較大,沒有對我潛伏部隊造成大的危險。
       過了一會兒,敵機又投下來一排燃燒彈,其中的一顆落在離邱少云兩米遠的草地上。飛迸的燃燒液立刻濺到了邱少云的左腿上,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插的偽裝就被燒著了。火苗很快就騰騰騰地燃遍了他的全身,他整個變成了一個火人。我軍陣地上的指揮員,看到潛伏地點起火,連忙命令向敵人開炮,借以轉移敵人的注意力。但是此時此刻,邱少云仍然靜靜地臥在那里,像鐵打一樣紋絲不動。在他的身后幾步遠的地方,我清楚地看到有一條小水溝,他只要稍稍后退幾步,退到小水溝里就可以使大火熄滅。可是這個時候山上的敵人正拿著望遠鏡仔細對著這片燃燒的草地進行觀察,哪怕有一絲動靜,都有可能被敵人發現。

       為了整個戰斗的勝利,為了五百多名戰友的安全,邱少云同志默默地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像一塊巨石趴在那里,始終一動也不動。很快,他身上的棉衣燒著了,我聽到邱少云疼的呼呼直喘氣;我和許多戰友一樣,心情十分沉重,都想立刻沖上去把他救出來;但是潛伏的紀律不允許我們這樣做,因為那樣一來的話我們整個潛伏部隊就會暴露,敵人只需一頓炮火的轟炸,我們全部五百多名戰士就會無謂地犧牲。很快邱少云身上的棉衣就被燒完了,大火還在他的身上不停地燒著。我望著邱少云,望著我的好戰友,心里暗暗地發誓:命令一下,我一定要帶頭勇敢向前沖,堅決把三九一高地上罪惡的敵人干凈徹底地消滅光,為戰友報仇!
       就這樣,我親眼目睹了邱少云身上的大火燃燒起來,一直到最后熄滅;親眼目睹了這位英雄為整體、為整個潛伏部隊、為整個戰斗的最后勝利,光榮地獻出了自己年青而寶貴的生命。我和所有目睹邱少云犧牲的戰友們一道,默默地在心里向這位英雄致哀,我們決心化悲痛為力量,一定要狠狠地打擊美帝國主義及其李承晚一幫走狗!
       黃昏終于來臨漫長的一天終于等到了頭。下午五時三十分,敵人的槍聲不響了,潛伏陣地上的火焰也都熄滅了。但就在這死一般的靜寂中,一顆顆埋藏在草叢中的“定時炸彈”猛然炸響了。眨眼之間,由向師長親自指揮的我軍炮火如暴風驟雨,摧枯拉朽,洶涌地向著三九一高地猛烈轟擊,隨著炮火的延伸,五百多名潛伏的戰士滿懷著復仇的烈火,高呼著:“為邱少云烈士報仇”的口號,排山倒海一樣地向敵人沖去。我特意地跑到邱少云潛伏處,看到他渾身都被火燒光了,只有肚腹底下還能看到有一灘血水。這激起了我的無比仇恨,我緊接著就和戰友們一道勇敢地炸地堡、炸掩體消滅地堡里的敵人,迅速占領了三九一高地,將敵人一個加強連的兵力全部殲滅。隨著兩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我們終于取得了勝利。整個戰斗從發起攻擊到最后全殲守敵,我們總共只用了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

       此后又在391高地上打退了敵人七個營兵力的多次反撲,取得了殲敵2700余人的勝利。在這次戰斗中,我活捉了四個美國兵,為戰友邱少云報了仇,向軍師首長交了差。戰斗結束后,站在三九一高地上,我們都注視著邱少云犧牲的地方,仿佛眼前又燃燒起騰騰的烈火,在火光中巍巍聳立著邱少云這位模范遵守潛伏紀律的偉大英雄的高大形象。他是我親眼目睹的英雄,犧牲時年僅二十九歲,他的事跡后來廣為傳頌。電影《勇敢的戰士》就是以邱少云烈士的事跡為原型改編的。一年以后,美帝國主義的談判代表終于在板門店簽下了停戰協定,抗美援朝戰爭終于以中朝兩國軍隊和人民的勝利宣告結束。英雄的在天之靈終于可以安息,可以含笑九泉了,他以自己英勇的犧牲和獻身精神,告慰了我們的祖國,告慰了中朝人民。      
       邱少云——我親愛的戰友,我將永遠銘記你!你永遠活在我的心里!!


十一、海防觀察


       1952年11月,我們八個月的防御作戰任務勝利完成后,要正式換防。上級決定我們連乘車去接友鄰部隊的觀察所。經過一天一夜,我們來到東海岸的原山、安邊,進行海防作戰。我們首先在黃龍山東南無名高地接防海防觀察所。我們的主要目標是觀察黃土島、里島美國海軍的活動情況,掌握敵艦艇的活動規律、炮擊目標和敵人飛機的活動范圍。由于我在平康觀察過,略知一些觀察技術要領,就由我擔任這個觀察所的所長,帶領二排駐扎在觀察所,不分晝夜地進行觀察。因為是海防觀察,這就迫使自己加強學習,了解識別敵艦符號和地圖坐標方面的知識、情況報告統計、匯報等,這些比班長的職責范圍要廣。我們觀察所里配備有英語、朝語翻譯,還有炊事員、衛生員、觀察員、竊聽員、發報員、通信員、譯電員、安全員總共八大員。

       為了保證戰斗力,我們還要擔負海防巡邏任務。這樣一來,我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我感到壓力很大,因為我從來都沒有管過這么多人員和兵種,更沒有海防觀察和指揮能力。但是要求上級給我們派干部來又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怎么辦?經過仔細考慮,我作了一下分工,首先安排陳龍起、陳紹佰、胥洪洪、岳正明四人為觀察組;無線電組四人由葉紹良負責;六班負責巡邏;四班負責備料;五班負責打掃觀察所;孔傳緒、衛生員、電話員為一個組。分工完了以后,我們就把觀察所的工作開展起來。在觀察所,我堅持每天進行點名講評,鼓勵大家學習文化,開展安全運動。安全運動包含觀察所全面工作和敵情絲毫不會漏掉。
       我們從1952年十一月進入觀察陣地,一直到1953年10月上旬這段時間,在觀察所不但掌握了美國海軍的活動規律,而且還掌握了美國海軍飛機起飛的時間、架次、以及到什么地方去轟炸。這是一項特殊的戰略手段,在這里無法用語言進行描述。當然,那時主要還是人的因素第一。在觀察所里那段時間里表現的較為突出的是回國后任武漢軍區偵察處長的葉紹良同志,在此我簡略地介紹一下:葉紹良,四川重慶人:解放前是重慶日報的編輯,大學畢業,精通美語;1950年參軍,在朝鮮時為我師偵察科翻譯;因為工作需要,調到我們觀察所擔任竊聽工作,在抗美援朝時期榮立一等功。還有孔傳緒同志榮立國際二等功。由于我們在觀察所任務執行得好,全連受到嘉獎。讓人們感到這是一個多么光榮的連隊啊!
       1953年10月中旬,我們從觀察所撤下來,調到通川郡執行海防巡邏任務。這期間,美帝國主義在我志愿軍的全面反攻下,被迫退回到三八線以南地區;1954年4月不得不在板門店與我們坐下來談判,并最后在停戰協議書上簽字。當時,雖然美帝國主義在停戰協議上簽了字,但他們并不甘心失敗,不斷從空中、海上、陸地上源源不斷地派進來大量特務,到處搜集我方軍事情報。因此,敵我雙方直接戰斗少了,但防特反特的斗爭任務卻更加突出起來。

       我們連奉命搜山去抓特務,我們班化裝成朝鮮民族人員,潛伏到深山老林里,在上西望里撒開大網,在一個晝夜,先后捉住六個特務;接著,軍民全體出動,敵特來多少,我們就接受多少,徹底粉碎了美帝國主義發動的特務戰,使他在陸地上得不到勝利,在海上和其他地方同樣得不到。我中朝人民并肩作戰,越戰越強,終于取得抗美援朝的巨大歷史性勝利。在兩年多的時間里,根據我方戰報統計材料公布:我軍入朝后,共殲滅敵人六十六萬一千零三十四人,其中美國侵略軍為二十九萬一千零十一人。繳獲飛機十架,坦克一百九十輛,各種汽車五千三百七十四輛,各種口徑火炮二千七百三十門;擊落擊傷敵人飛機七千三百二十三架,擊毀擊傷敵人坦克二千零五十七輛,擊沉敵艦十艘。


十二、凱旋回國


      1954年4月下旬,美帝國主義侵朝部隊的軍事代表終于在位于三八線附近的板門店簽下了停戰協定,抗美援朝戰爭以中朝人民的勝利宣告結束。為此,我們部隊也奉命撤出朝鮮。我軍在東海岸原山一線向朝鮮人民軍移交防務后,我們連隨即來到通川郡岸邊防守。沒多久就到了五月一日,我們從原山登上火車,踏上了回國的道路。
      為了保守軍事機密,不讓聯合國知道,我們全都坐在鐵皮悶罐車里,作為拉運貨物的列車通過各個檢查站,一般車站我們一律不準露面,吃飯是在比較安全的車站里吃。我們就是這樣一直坐著火車通過了鴨綠江,回到祖國的第一站——安東市(亦即現在的丹東市)。一進入安東市,火車汽笛長鳴,安東市人民在站臺內打著“歡迎志愿軍抗美援朝凱旋歸來”的大橫幅,敲著鑼打著鼓,興高采烈地向我們涌來。熱烈的場面,使我們感到雖然僅一江之隔,卻儼然是兩個天地。

       我們的內心也格外高興,我們終于見到了祖國的親人。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情不自禁地高呼:“感謝祖國人民對我們的關懷!”“偉大的祖國萬歲!”“偉大的人民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從殘酷的戰爭中回到和平、安寧的祖國,戰士們個個都是心情激動,思緒萬千,難以形容,無法用文字確切地表述出來。總而言之,一句話概括起來講就是:我們終于安全回到祖國了。
       從安東市經過三天三夜長途乘車,我們于1954年5月4日到達湖北應山縣(現在的廣水市)廣水火車站。我們一下火車,又受到了當地黨政軍民的熱情迎接,組成了長達十里的歡迎人群,載歌載舞夾道歡迎我們。歡迎的隊伍里有舞獅隊、龍燈隊、腰鼓隊、秧歌隊,頓時,鑼鼓聲、鞭炮聲和歡迎的人群的歡呼聲全部連成了一片,比元宵節還要熱鬧。
       我們步行四十五里,走到離應山縣城還有十里遠的地方,就看到湖北省黨政軍工商學群各界人士組成的歡迎長龍,一路夾道歡迎,形成了迎接的高峰,我們志愿軍戰士幾乎是被熱情的群眾抬進了應山縣城。腰鼓隊、秧歌隊、音樂隊、少先隊、婦女隊、禮炮隊、鑼鼓隊、文藝隊、軍樂隊,形成一波高過一波的歡迎熱潮,前來歡迎的人群真可以說是人山人海,場面十分壯觀。在熱情的人群面前,我們忘掉了疲勞,忘掉了一天沒有吃飯喝水,不知道饑餓,一直到被歡迎的人群迎送到縣城里。我們偵察連駐在應山縣南門,一進入駐地,就看到洗臉水、開水、香噴噴的飯菜、熱湯全都準備好了,連床鋪都安排的十分整齊。還沒等我們開口,香噴噴的飯菜就按班排連的順序一一送到我們手中。

       我們當時的心情都十分激動,也不知說什么好來感謝人民的關心,我們從心里認為祖國人民就是自己的父母,他們對我們的關心勝過自己的兒女,我們只有牢牢握緊手中槍,堅決保衛好祖國和人民的安全,努力學習過硬的軍事技術和文化科學知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才能報答祖國和人民的深切關懷。
       我們回國后,受到黨政軍民的歡迎不是幾天就完事了,而是一連好幾個月的時間。當時湖北省做出的安排是武漢地區組織慰問團,黨政軍民主要領導要親臨部隊,武漢所有劇團演的戲必須要讓每個回國的志愿軍戰士看到;人民的慰問品必須要讓每個志愿軍戰士吃到;我們最可愛的人志愿軍戰士在朝鮮吃盡了苦,回國后必須要讓他們把營養補上。由婦女們組成的洗衣隊,深入到我們的每一個班,每個戰士的衣服、鞋襪、被子她們全部給我們洗完,洗干凈,讓戰士們穿上整潔干凈的新衣服,不洗完、不洗干凈婦女們就不回家吃飯。
       部隊為感謝當地黨政軍民的巨大關懷,號召各部隊廣泛開展擁政愛民活動。我們的戰士為了報答人民的關懷,也開展了滿缸運動,爭著為當地人民挑水、掃地,打掃衛生,盡全力做好人好事來報答親人們的關懷。人民熱愛子弟兵的行動感人至深,戰士們擁政愛民的好人好事不勝枚舉;真正是軍愛民、民擁軍的風氣蔚為壯觀,真正體現了軍民團結親如一家的魚水深情,即使藍天當紙,江河當墨,森林當筆,也難以寫盡。親眼看到這一幕幕感人的場面,我的內心說不完的高興,激動的心情確實無法形容,幾天幾夜也說不完。直到現在,一閉上眼睛,當時那種熱烈的情景就會不時地閃現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