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陵劉郎西風客,夜聞馬嘶曉無跡。

  畫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

  魏官牽車指千里,東關酸風射眸子。

  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

  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攜盤獨出月荒涼,渭城已遠波聲小。


  中國有近2400年的封建社會,其間王朝的更迭猶如一次次輪回。清王朝作為中國的最后一個封建朝代,也難以逃出這一命運,隨著矛盾的累積,在后期走向衰敗,湮沒于歷史長河之中,這是多因素導致的;而電影主人公溥儀的獨特身份從一開始就注定其掙扎浮沉的命運。雖盡力踐行職責,卻難挽大勢已傾。退無所退,逃無所逃。雖內心猶存堅守與高貴,然國破家亡是末代帝王雙重的悲劇。其跌宕起伏的人生,百年后的人們觀之也會站在他的角度為其嘆息,亦在傷心時刻為其落淚。

  電影《末代皇帝》正是以第一人稱的角度去追思晚清最后一位皇帝的一生,電影以一個中立的立場,徐徐道來晚清衰亡之時盛大恢宏的的榮耀,一陣江河日下的掙扎,無可挽回的蕭索與救贖。那封塵已久的道路中,既帶家國之痛,亦含身世之悲。


  關于情節點構建

  影片每一個情節點或盛大恢宏,或衰敗悲壯,先建立一個不合時宜的理想與美好世界,繼而在熒幕前一點點把這個美夢撕裂。

  有人說張岱的《陶庵夢憶》中所道出的是一個時代的繁華,一個人的夢。其實在那個時代里,溥儀又何嘗不是如此。導演貝納爾多。貝托魯奇也在給觀眾去講述一個關于“人”的故事,一個人是怎么打破一扇封鎖的門,去認識,接納與妥協自身的故事。

  少時的他童心未泯,向往自由,在床下放著箱子,時時刻刻想著逃開。在新婚之夜,與“伊麗莎白”(皇后婉容的英文名字)約定著一起去劍橋留學。

  青年時期他朝氣蓬勃,在大臣的反對之下毅然剪下了象征腐朽殘余的辮子,和婉蓉文秀相視一笑。那個時候力挽局勢,富民強國是他的追求。

  及至中年,祖宗墓地被軍閥盜竊,申報無門,呼喊無應,憤怒之下走投無路去投靠日本建立偽滿洲,天真的以為這可以是一次重新展開宏圖偉業的手段,卻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受人操縱的傀儡,那是江闊水深,斷雁叫西風的悲涼。

  晚年的末代皇帝在監獄里度過十年,最后被以合法公民釋放。回顧往事,正一如雞鳴枕上,夜氣方回。因想余生平,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黍熟黃粱,車旋蟻穴,他坦然接受。在植物園做一名園丁。在鏡頭的最后一幕中,他前去售票處買票,坦然地走進故宮,回到那個他原本執念著想要逃出的地方,如今卻已是他回不去的家……


  關于電影拍攝與配樂

  影片的拍攝十分講究,攝影組請來了溥儀曾經的宮人,和在世的溥儀親弟溥杰,對那個時代的禮儀布置做了高度還原。同時也是故宮最后一個開放拍攝的電影,為了表現出自然光效,全部使用散光和自然光拍攝。在兩個時空線索中,回憶同現實是以色調的區別來拉開來的:

  在故事的最初;講述光緒駕崩,幼年溥儀繼位,是以暖色調來體現,代表著生機。

  少年時是黃色調,象征著希望。

  后期則是凄冷的色調,象征著一個時代的衰敗,一個夢的終結。

  坂本龍一的配樂亦是電影中最精彩的一筆,時壯闊時輝煌,恢宏浩大,又涵蓋這說不出的悲壯落寞,勝過萬語千言。

  其中main title theme在影片的開頭壯闊非常,古色古香,充斥著皇家帝王的威嚴與神秘,隨著悠遠的節奏仿佛在敘述一個遙遠而輝煌的故事,閉上眼睛即可以看到輝煌的紫禁城,肅穆莊嚴的典禮。

  where is armo是充滿著尋找與疑惑的,就像等待戈多,在復雜的世界里抓住希望,尋找溫情,人生的起起伏伏,挫折與希冀,宿命與抗爭,描述得淋漓盡致。

  the last empor則是大有寂寞山河事,蒼茫對落暉之感。充滿著厚重,希冀,救贖,或者是嘆息,那是一個老者回憶起往昔時內心的跌宕起伏,以及對一個時代的款款情深。影片也是在放著這首音樂時讓那個蟈蟈的出現。伴隨著隕的泣訴緩緩自葫蘆中爬出,所有的希望與屈辱在這一刻漸漸消失,而剩下的也唯有與天地兩相凝望的殿堂以及故宮的夕陽而已。曲末雄壯而大氣蓬勃,形勢一如江河東去,浩浩湯湯,奔向永恒。


  電影表現手法 

  電影采用非線性敘事,以溥儀在奉天監獄中的經歷審訊與回憶,引出了自己的經歷上一個時代的風風雨雨。在兩個時空線索中,回憶同現實是以色調的區別來拉開來的,兩段平行蒙太奇穿梭進行,兩個色調的物狀相互映襯,最后在溥儀被釋放的時候兩線重合。其實這也意味著一個與時局格格不入的人,最后對自身經歷的妥協,對自己的接納,對外界的融入。影片中亦使用了重復蒙太奇,前后襯托,如小時候追奶娘,少年時去參加其母親葬禮,長大后去追婉蓉等,暗示著對命運的掙扎與對親情的追逐。但是命運沒有給他那個機會,門總是適時的掩上,門的外面,是一個未知的世界,門里,是一個身份的制約。


  關于象征蒙太奇

  細節刻畫表達人物性格也是很全面的,如溥儀被趕去故宮的時候,雖然強作鎮定,手卻緊緊握著網球,表現出了他作為帝王的自尊與對命運的恐懼,除卻這個帝王身份,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常人。鏡頭也是在那時候切向從車中視角看慢慢遠去的故宮,滿帶悲涼之感。 川島芳子身穿一身飛行服,朝著婉蓉說,我穿的像一個飛行員,但是我從不會飛,這也是對命運的諷刺。

  文秀向往著自由,在她決心離開溥儀,走出控制的時候,在大雨中侍從給她送傘,她大笑著說我不需要了,仰頭看向天空,朝新生奔去,引人震撼;與此同時影片中出現了在奢華的房間里溥儀將文秀的狗扔給婉容,其實他們都如那個被圈養的寵物一樣,被現實拘束著。

  溥儀成立偽滿之后私自改了演講稿,看著坐下的人分分離席的一幕,仍舊堅持把自己的演講稿讀完,當他大聲宣讀時,眉宇之間表露著執著與不屈,當他看向虛席,眼神里流露出的卻是蒼涼與絕望。這場棋盤上展現的博弈,每一步至于結束,都早已成為了定局。他不是能力挽狂瀾的君主,他是那個被潮流卷入直至跟著水流湮沒的沙塵……

  在影片最后,隨著音樂響起,那個蒼老枯黃的蟈蟈緩緩爬出。這個蟈蟈自始至終,象征著溥儀的境遇,當它從葫蘆里爬出,也意味著溥儀終于從束縛和囚牢中得到救贖,也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結語

  經典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因為它真實而有血肉,足以激起人的共鳴,可以帶給精神上的感動和收獲,大團圓的結局雖然常見,但跌宕起伏的歷史更值得人銘記,影片一如史詩,給人以感動和力量。

  在人物的塑造上,尊龍先生表示遺憾是把溥儀刻畫的太過被動,讓人們更多的去對這個主人公抱有可憐和惋惜,卻沒有表現出人物勇氣和力量的一面,比如在晚年的時候溥儀與曾驅逐推翻他的革命人士鹿鐘麟,熊秉坤在辛亥革命五十年慶典上再遇,相逢一笑泯恩仇,也是氣度可嘉。


  注:圖為鹿鐘麟、溥儀、熊秉坤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