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他是聲名藉甚的文豪,還是被放逐的囚徒?

  他是一個感情至深的男人,還是一個拋棄家庭的懦夫?

  他恃才傲物,狷狂放浪,他心地善良,多愁善感。

  他是那個慷慨解囊,悲天憫人的快樂王子,還是獨自封鎖在花園之內,為世人所誤解的巨人?

  他是甘愿為愛情拋棄自身靈魂的打漁人;亦是將荊棘刺入心臟,徹夜歌唱的夜鶯。

  他是熱愛藝術,用生命體現的畫家,亦是悄無聲息死在閣樓上的道連格雷。

  也許,他只是一個永遠追逐美,童心未泯的孩子。

  幸而天才是永遠無法說的清楚的。

  但是,他絕不是一個庸碌的人,奧斯卡.王爾德;他注定是一個傳奇的人物。

  畫像代替的蒼老與變更使道連直接丟失了責任與承擔,西碧兒的死使走偏后的道連格雷變得肆無忌憚。


  一.墨菲斯托之賭

  歌德所寫浮士德講述一位深居象牙塔中鉆研學術的學者,暮年將至,垂垂老矣,而尚無所得,面對即將步入的風燭殘年,他感到懊惱而悔恨,感到自己的人生尚未開始便已要結束,他窮極一生去探討學術,而對人生體驗卻太淺,在此時,魔鬼出現引誘浮士德與他簽署了一份協議:魔鬼將滿足浮士德生前的所有要求,給其機會去品嗜為了知識而放棄的人生體驗,但是將在浮士德死后拿走他的靈魂作為交換。這部詩歌取材于德國的民間傳說.

  而《道連格雷的畫像》中主人公為換取青春而出賣靈魂亦有濃重的浮士德意味。他的創作靈感則是來源于在參加畫展的時候,一位青年模特的一句玩笑;希望自己和畫像可以互換,希望日后經歷年華變換的是畫像,而不是自己。王爾德將其記錄改寫,講述一名在倫敦長大天真爛漫的貴族青年,因見到了畫家霍爾沃德為他所作的畫像,發現了自己驚人的美,在朋友亨利勛爵的誘導蠱惑下,道連格雷向畫像許下心愿,愿畫像代自己老去,自己青春永葆,而年歲滄桑的痕跡都一概由畫像來承擔。

  如果說亨利勛爵的誘導是讓道連格雷臨淵凝望,看自己陷于深淵中的影子。那么畫像與靈魂的變換,那個失控與瘋癲的世界,則是比深淵更為可懼的東西。

  王爾德有意使故事變得哲思化,假使有一日罪惡失去了懲罰。網漏吞舟;日頭之下失去正義,夜幕降臨;天下滿是虛空之事,人充滿欲望享樂,卻又內心荒蕪,口中之言已成捕風,事物徒有其表,卻沒有靈魂。光怪陸離,發生于這片土地之上,那么這個失控的世界將會怎樣?逍遙自欺的人,真正能獲得自由與快樂嗎?會變得更好,或者是更壞?

  他讓讀者帶著這個疑惑循著道連格雷向下看去。

  而在以后的歲月里,道連青春永駐,畫像卻面目全非;他聽信亨利勛爵的讒言,變得自私邪惡,可每至他所行一件事,畫像便會如同深淵般有所顯露,布上澄澈的眼神變得陰郁,笑容也漸漸變做邪惡,手上殷紅如血,格雷一面恐懼,一面逃避,畫像被移至閣樓,成為他獨自的秘密,但恐懼之余他也沒有停止去肆意揮霍人生,直到畫像面目全非。

  真正的悲劇并不在欲望死亡之后的怠倦,而在于欲望持續后的災難。良知在欲望波瀾中翻滾,使其陷入了內心懲罰與痛苦,他將怨恨轉向了畫家霍爾沃德,在公布秘密后將其置于死地。

  戲劇的一幕發生了,鑒于道連格雷美麗的外表,澄澈的眼神,沒有人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同時代的人都已經漸漸老去,而他卻好似被時光遺忘,同樣遺忘他的也有幸福和快樂,這些離他愈來愈遠。

  仇人驚訝于他的年輕而不相信這個少年人是自己的仇家,畫家被他殺死后社會卻接近沉寂,無人問津,也無人懷疑。以至他逍遙在正義乃至法網之外,唯有他的內心,才清楚地了解這個彌天大謊,他的靈魂皆盡虛空,自由卻毫無快樂,他獲得著世人的信任,卻躲不過自己內心的宣判,而使他心有余悸的是藏于閣樓的畫像,日漸更改了模樣。它早已丑惡不堪,滿目瘡痍。

  道連格雷殘余的良知使自己飽受折磨。這些在靈魂深處吶喊,終于沖破障礙,發出穿云破石之聲。憤怒絕望的道連舉刀向丑陋的畫像刺去,當人們破門而入時,發現格雷平靜地躺在地上,形容枯槁,面目可憎地死了;而墻上的畫像依舊容光煥發,洋溢著罕見的美。


  二.孰是道連格雷

  尼采曾言:凝視深淵者,深淵亦將回以凝視。

  小說人物道連格雷的蛻變又何嘗不是王爾德凝視深淵的寫照。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用在此時期王爾德的身上也同樣合適。此時此刻,他作品廣為流傳,他聲名遠揚,他家庭美滿,他的每一部戲都在舞臺上堪稱轟動,他的風頭可謂如日中天,一時無兩。

  那是1891年的某個夏日的午后,空氣中彌漫著玫瑰花香,夏天的微風在花園的樹叢中流動,受邀來至朋友的茶會,王爾德決計想不到,在此之后,自己的人生命運也因此而改寫。

  彼時另一位客人姍姍來到,他蒼白消瘦,氣質憂郁,風度翩翩,一如從小說中走出的道連格雷,據他所說,他曾連續讀了十四遍《道連格雷的畫像》,經人引薦,來到泰特街拜會王爾德,熱衷誠摯的表達著自己對這部小說的贊美。

  彼時正在牛津求學的侯爵之子,阿爾弗萊德.道格拉斯,亦是王爾德《自身深處》中昵稱的波西。


  三.打漁人和他的靈魂

  靈與肉,是西方文學中永恒的話題。有故事的靈魂都在痛苦地掙扎著。靈魂之愉像生機,歡快希望,缺則不全。肉體之歡像欲望,無窮無盡,溢則多患。二者組合在一起,構成了完整的人。現實中人們很少把它們摘清,但從自殺的案例可以證明:二者確確實實是分離的,靈魂在某個時刻可以背棄肉體。可古往今來,無數歷史也證明著,軀殼也一樣可以裹挾靈魂,湮沒在浩蕩長河之中。

  安徒生筆下《海的女兒》中的小美人魚心慕人類的靈魂,渴望永恒與光輝,不惜舍棄了自己的聲音,行走之間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不惜以自己的犧牲來換得靈魂的故事。這是人們的思維,這亦是主旋律的故事。

  而王爾德則是筆鋒一轉,另辟蹊徑:他去構造一個故事,故事主人公耿耿于懷的卻是如何去送走靈魂。在《漁夫與他的靈魂》故事中,人對自身靈魂是陌生而疏離的,主人翁蔑視與生俱來的靈魂,當有一天矛盾延發至不可妥協,靈魂成為二人之間的阻礙,他便為了欲望舍棄了自己的靈魂,如果說安徒生是引人入善的歌頌者,王爾德則是人性的剖析者,他筆下人物如同西方悲劇一般各負宿命,卻不同于希臘悲劇中那無法規避的悲劇,王爾德筆下的悲劇的源頭往往歸咎于主人公自身,篇章間顯露人間百態,言辭中道出波譎云詭,堪稱石破天驚。

  在故事中:漁夫愛上了人魚國度的小美人魚,但是小美人是沒有靈魂的,他們之間存在巨大的隔閡,唯有漁夫送走了靈魂,小美人魚才能與她相愛,

  為此打漁人踏上了教堂,求助于神父,求他將自己靈魂送走,神父聞言極為震驚,說道靈魂是人最為珍貴的東西,世上任何東西都不能與其相比。

  漁夫說道至于自己的靈魂,自己看不見它,摸不著它,倘若它在所愛的東西中間作梗,又有何益處。他因此遭到了神父的嚴厲訓斥,被趕了出來。

  漁人繼而無奈地求助于商人,請求他們買走自己的靈魂,卻遭到了商人的嗤笑,靈魂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令漁夫沮喪不堪,最終他逼迫女巫教給自己送走靈魂的方法。奪來了刀具。

  于是一幅瑰麗奇特的畫面,躍于紙上:那是一個靜謐夜晚,湛藍色的天空上懸著一輪明月,海水席卷礁石,海天交接之際一團漆黑似是在朝他凝望。海潮下落,發出悲聲,雪白的泡沫好似在朝他揮手,漁夫背對月亮站在海灘上,映著月光的刀鋒劃開了自己的影子,就此分離了自己與靈魂。不顧靈魂的哀求哭泣,義無反顧地踏向著一個未知的世界。他是勇敢的,像個反叛的英雄,其實卻是一個無法與自己靈魂妥協的逃避者。這個一如命運寓言的童話好似王爾德對于自身的嘲笑。

  漁夫為了愛情遺棄靈魂,而靈魂仍舊試圖回歸。他向漁夫要求道:“倘使你真的要趕走我的話,把你的心給我吧,與我為伍,這個世界太殘酷了,我害怕。”

  漁夫不屑一顧地說:“我的心是屬于我的愛人的,你不要再耽擱了。”說罷他便與小美人魚一起沉入海底。

  于是靈魂站在孤寂的海灘上,望著他們,等他們沉到海里去以后,他就哭泣著穿過沼地走了,自此以后,他四處流浪,每年仍如約回到海邊與漁夫見面,在他游歷的第一年里,他告訴漁夫他獲得了智慧,如果漁夫接納了他,那么將成為這個世上最有智慧的人,在第二年里,他告訴漁夫他擁有了財富,如果漁夫肯接納他,那將成為世上最富有的人,卻遭到拒絕,最終靈魂傷心地離開。

  在第三個年頭里,靈魂如期而至,他告訴漁夫外面生活的多姿多彩,也許是因為已經厭倦了海底的單調,當漁夫聽及靈魂所描述的那個富有生機與樂趣的繁華世界,聽及那面帶紗罩,隨樂起舞的少女,便愿意隨其再來到重返大千世界。他從淺水里走了出來,大步地走到岸上去,靈魂快活地歡呼著,迎上來與他融為一體。漁夫看到金色沙灘上出現了自己的影子。那即是靈魂的身體。

  當他們踏上了路途,匆匆趕路,漁夫日漸疑惑,卻發現這不過是靈魂捏造來用以欺騙自己的手段,這時的靈魂已是面目全非,唆使著自己為非作歹,坑蒙拐騙;盜竊財物,變作了一個惡毒的靈魂。

  當他憤怒地質問靈魂,靈魂卻答:“難道你忘記你把我驅趕到這個世界上去,并沒有給我一顆心嗎?所以我學會了做一切事,并愛那一切的事。”

  漁夫氣得全身發抖,他拿出了小刀,走到月亮下面,試圖再次送走自己的靈魂。可他并未成功,靈魂卻說:“一個人一輩子只能把靈魂送走一次,誰把他靈魂送走后又收了回來,就得永遠留住他,這是他的懲罰,也是他的報酬。”

  漁夫遂以繩索綁住自己的雙手,用封條貼住自己嘴巴,不再聽從靈魂的唆使,回到那以前的小海灣去,他呼喚愛人無果,小美人魚再也沒有出現。就在海邊住了一年,在這一年中靈魂以惡來誘惑他,要漁夫離開這里去追逐快樂,又以善來誘惑他,勸漁夫去救助世人,都沒有成功,他便開始妥協,請求漁夫允許自己回到他的心靈中去,正在此時浪濤載著小美人魚的尸體打到了岸上來,她躺倒在岸上死了。漁夫撲倒在她身邊,深深懺悔,直到海水逐漸迫近,在漁夫的心為此而破碎的時候,靈魂終于找到了入口,他與其融為一體,并被海浪所掩蓋。

  清晨人們在海邊看到了漁夫和美人魚的尸體,神父命人將其埋在工地,并說這些應受到詛咒,在三年后的某一日,他們的墓地長滿了鮮花,出奇的美麗,香味聞之令人快樂,正在要向人們解釋上帝的憤怒的神父聞到這香味,口中解釋為上帝的愛。所有的人都充滿了淚水,神父也為其深深祈禱。

  《打漁人和他的靈魂》通篇洋溢著希臘式的壯美與悲哀,是王爾德筆下寓言意味極深的童話。這個篇童話背后的寓言;也像極了王爾德。它構思新穎而特別,撇開了人們墨守的成規,常年以來,宗教思想告訴我們,靈魂是高尚的,可王爾德也在告訴我們,沒有心的靈魂也會丑惡。亦會招搖撞騙。

  這部著作看似是童話,卻在現實生活中切實存在。描寫的是主人翁任性的選擇,實際卻飽含著人性的矛盾與欲望的掙扎,人往往對于未知境遇的向往與好奇,對于原有生活的疲憊和厭惡。矛盾所在使人難以與自身融洽妥協。

  至于靈魂,我們與它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可卻很難去了解自己的靈魂。甚以為這是遙遠的,陌生的。

  對此我們也可以從王爾德生平中一探究竟,他所生活的維多利亞時代,被認為是英國工業革命和大英帝國的峰端,海外殖民地廣闊,社會工業高度發達,生活斑斕而多姿,而宗教與社會規章仍舊陳腐,在那個時代,他舍棄宗教,拋妻棄子,因與道格拉斯的不倫之戀飽受社會攻擊,鋃鐺入獄,社會地位由聲名藉甚的作家一下跌至了谷底,在經歷了兩年牢獄生活后,王爾德出獄后為了獲得兩個孩子的探視權,曾答應他的妻子永不再見波西,但在還未見到孩子之前,波西寫信亦表示希望與他復合,經過思想掙扎,王爾德再次放棄了妻子孩子而選擇了波西,他們在那不勒斯同居了三個月,最終因來自各方的壓力而分手,驀然回首,昔日靈魂也已面目全非。愛人也已離開。

  在《打漁人和他的靈魂》中隨處可見王爾德在盤弄唯美主義的惡之花時又對它投去深表懷疑的一瞥,其雙重立場賦予著作品內在的張力,霍爾布魯克曾如此評價:“在王爾德一生之中的任何階段,他從沒有徹底不顧道德。他的作品中總有那么一種細微的聲音,它終于沖破障礙,在《自深深處》一書中發出穿云破石之聲。”


  四.寂寞身后事

  “一個魚缸一個世界,缸里的她們覬覦魚缸外絢爛的五彩世界,缸外的我們向往魚缸內清淡的純色生活。有一天,她們打碎了魚缸。釋放。  有一天,我們潛進了水底,沉淪。最后的最后,大家都想回到最初的世界。”                                                   ——《自深深處》

  王爾德生命的最后兩年是岑寂的,沉默的。他永遠地離開了英國,來至巴黎,親人離去,盛名不再,百病纏身,潦倒不堪,愛人道格拉斯的趕到只是一時的慰藉,不久即分道揚鑣,在那段日子里,他寓居在一所名叫阿爾薩斯的小旅店中,編寫《雷丁監獄之歌》此時的他筆下的文字已不復昔日的華麗,而是洗盡鉛華,充滿了對社會與內心的審視,極具現實意義。

  “當快樂王子看到小燕子死在自己的腳下,他的鉛心瞬間裂成了兩半。失去了任何裝飾的快樂王子終于被市民們拋棄了,工人們把他放在爐子里熔化,將無法熔化的鉛心扔在了垃圾堆里……當春天來臨,天使來到這個城市帶走了最美的兩樣東西——鉛心和燕子的尸體,上帝讓他們復活,在天堂里面永生。”

  大自然,將會有巖縫給我藏身,有無人知曉的河谷讓我清清靜靜地痛哭。她會在夜空張掛起星星,讓我在外摸黑行走時不致絆倒,再送長風抹平我的腳印,不讓人跟蹤害我。她將以浩淼之水潔凈我,用苦口的藥草調治我復元。


  五.浮士德式結局

  王爾德出生于一個信教家庭,其實早在王爾德四五歲的時候,其母親曾秘密安排兄弟兩人接受洗禮,而這次洗禮未曾注冊,也為對王爾德的實際生活產生影響。他畢生在希臘享樂主義中徘徊,去感受曼妙多姿的世界,抵觸清冷單調的戒律,但在道連格雷等一系列作品中,他也毫不掩飾地去表示對天主教的歌頌和向往。

  他羨慕基督神圣救恩的許諾,卻始終半生漂泊于廟堂之外,去窺探在天主教肅穆莊嚴的獻祭之中,去感受那原始質樸,和象征人類亙古悲劇的壯美。

  經歷鋃鐺入獄,人生巨變,王爾德試圖向基督尋求救贖,在彌留之際他終于接受了這份等待半生的洗禮。在臨終前的孤寂中皈依天主教。而后于阿爾薩斯旅館泯然長逝。歌德在《浮士德》中曾說過:“善良人在自強不息的道路上,或許會迷惘,但終將意識到有一條坦途。”萬象皆俄頃,無非是映影,最終一如《浮士德》最后的結局,歌德讓天使用愛火把魔鬼打敗,上帝將浮士德解救,這位唯美的詩人終于同他筆下的悲劇人物一般,終于找到了心靈的歸屬與安寧。

  浮光只徒炫耀一時,真品才能傳諸后世。評價一個人的意義與價值,不應拘泥于一個時代,王爾德已經去世近百余年了,雖然他死時名譽在那個時代如同快樂王子的軀殼,變得不名一文。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作品仍舊在文學殿堂占據著不可磨滅的位置,在浩蕩長河之中散發著綺麗閃爍,又有那么一絲溫暖的光彩。

  依舊擁有的仿佛從眼前遠遁,已經逝去的又變得栩栩如生。

  正如歌德所呼喚的:“去遍歷人世,別讓血滯而心枯,要脫離孤獨。”一樣。王爾德向往古希臘人的美和榮耀,也聽從欲望帶來的悲劇和毀滅。

  如浮士德所書:“我要用我的精神抓住最高和最深的東西,我要嘗遍全人類的悲哀和幸福。”寧可讓人生在悲愴與困乏中度過,也不要因為追求生命的長度舍棄人性所有可以經歷的東西。這即是王爾德充滿宿命色彩的一生。


  六.孤獨的巨人

  《自私的巨人》中巨人后來開放了花園,他擁抱親吻那些孩子。當他詢問那在樹下受了傷的孩子,手上的傷口從何而來時,孩子的回答很美:“這是愛的傷痕。”

  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如同故事中的孩子一樣,愛都伴隨著傷痛。有人說,王爾德在給孩子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幾次流淚。后來,巨人倒在了樹下,被上帝帶走了。我總覺得,這個巨人好像就是王爾德他自己。

  草搖月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晚夜何長?昔日的詩人安靜地長眠在拉雪茲神父公墓,與英國故鄉隔洋相望,他再也無法感知到四季的交替,再也無法享受風和陽光。從今日以后,萬古如長夜。  草色迷離,松光斑駁,無盡的美好,在這片地域里,夏無酷暑,冬無嚴寒,來自大西洋的風攜滿著百合花與鼠尾草的香氣,然而這些,還有世界上的一切,他卻永遠也感知不到了,與他相伴的只有漫漫長夜。

  但 那透著溫度的語言依舊感觸著百年后的世人。像春風一般,去撫慰那被冰封束縛已久的大地。雨雪沖刷的樹林,讓它變得和曦溫暖,富含生機。讓其生花長草,有孩童玩耍,有夜鶯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