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公司安排我到鄰市參加培訓。我每天乘坐的公交車,上車時間基本上是在同一時間點。因為這個時間點到達培訓地的時間恰恰好,不至于去早了浪費時間,也不會去晚了遲到。因為時間固定,所以乘坐的車輛也固定,司機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毛,一看就是一個憨厚的人。


  乘坐公交是一件頗為無聊的事,很多時候我會靠在玻璃窗上,看著緩緩倒退的樹木、房屋、車輛和行人,像是觀看連綿不斷的老膠片。


  某一日,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在同一個站牌下,每天路過時都能看到,在站牌的長凳上坐著一位拄著拐杖的白發老人。每逢看到我們這輛車駛來時,便早早的站起來,遠遠的注視著車輛緩緩駛近,直止完全停下。但她站在那里并沒有上車的意思,只是目光一直追隨著車門。直到車門徐徐合上,她便會抬起手,對著車門緩緩揮手。


  起初幾次,我以為她是來送別的,但每天都看到她等在這里,似乎又不是來送別。有一次無意識中扭頭,看到司機在車輛啟動的前一秒,正對著車門輕輕揮手。


  我恍然大悟,原來每天老人等在這里,只為見這司機一面。很顯然,他們之間有著不同尋常的關系。


  掩不住好奇心,某一日特地問詢司機,方得知,老人是司機的母親。自從他在數日前改跑這條路線后,住在路邊村子里的母親,便每日早早的趕到這里,只為遠遠地看兒子一眼。


  司機說,她也曾勸過母親,不要每天來了。母親說,閑著也是閑著,就當鍛煉身體了。他又說,母親三年前突然患了腦梗,治愈后留下后遺癥,走路不太方便。但為了看兒子,硬是自己慢慢的挪步到路口。


  司機說,他很矛盾,他既想每天都能看到母親,但又擔心母親腿腳不便,路上有個什么閃失。說完,司機的臉上既渴盼,又無奈。他說,他正尋思著給領導申請一下,換條路線,免得母親日日受累,只為看他一眼。但他每天工作很忙,鮮少陪伴母親。他住在城里,母親住在村里,母親不肯搬進城里住,他也沒時間常回家看看。所以一年里和母親見面的次數是有限的。反而是自從跑了這條路線后,和母親的見面次數增多了。雖然每次顧不上說話,但遠遠看一眼,對于母子兩個來說,都是一種慰藉。


  所以他一直在猶豫,到底是換,還是不換呢?


  看得出他很糾結。大抵是每天開車,很少有人說話的緣故。我這么一問,他打開了話匣子,把心底埋藏的糾結一下子都倒了出來。說完,他問我,要是換上你,你會換路線嗎?


  這倒是把我問住了。一邊是擔心母親的安全,一邊是渴盼與母親見面。無論哪一種都是出自于愛。這倒真成了一件難以取舍的事。


  我正認真考量著到底該怎樣選擇時,車到站了。我沒有給出他答案,本想著下次乘車時再和他聊聊,但沒想到那一天是培訓的最后一天。培訓結束后,我再沒乘坐那輛公交車,也不知司機是否換了路線?


  事實上,到底是換了好?還是不換好呢?我始終沒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