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28日,82歲的苗曉紅大姐時隔30年后重返藍天,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中國婦女報、央視七頻道軍事欄目、北京衛視“北京你早”新聞都做了相關報導。

       我與苗大姐相識在46年前。那時我們部分第四批女飛行員剛從航校畢業分配到北京航空兵某部,就趕上部隊組織的野營拉練。我們便在第二批女飛行員苗曉紅和張筱龍的帶領下出發了。從那時起,我和苗大姐就開始了四十多年的交往。我倆同宿舍,同機組同風雨。后來苗大姐到了空軍規定的女飛行員飛行最高年限,不得不離開她心愛的駕駛桿,可我倆的聯系從未中斷。

       幾年前,我們在一次活動中遇到了新華社的記者,當他們知道苗大姐是第二批女飛行員,雖然年近80,身體非常健康,耳不聾眼不花,心臟血壓都很正常時,提出能不能重返藍天的建議。恰巧華安航空公司的康建生董事長在一次活動中也向苗大姐發出如此邀請。當時苗大姐和老伴正在寫《中外早期婦女航空史話》一書,時間緊,精力有限,所以沒有馬上表態。今年書已經寫完,即將由《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書中有好幾位外國女飛行員80多了還飛行的故事,我想起幾年前新華社和康總的建議,萌生了讓苗大姐重返藍天的想法。當我和苗大姐舊話重提時,苗大姐也正有此意。我們一拍即合。當我們聯系到康總時,康總非常高興,表示一定大力支持。

      苗大姐于是開始了各方面的準備。因她前些年腿受過傷,她便開始腿部的鍛煉。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飛行條件已經成熟。今年的5月21日,苗大姐開始了座艙實習和帶飛。為了保證苗大姐的絕對安全,康總派了最優秀的教員。1.jpg

       21日一早,苗大姐就在老伴和兒子的陪同下向平谷石佛寺機場出發了。我和攝影師韓鄭陪同前往。

       汽車離機場越來越近,苗大姐雖然是有30多年駕齡,飛行近5000小時的“老飛”,但今天仍像在航校首飛一樣有些激動,還有少許的緊張。

       藍天還會歡迎我這位白發蒼蒼82歲的老太婆嗎?我還能經受住長空風浪的沖擊嗎?很多疑問在苗大姐的腦海中閃現,當這些問號還沒拉直,汽車已經到了機場。

      石佛寺機場苗大姐并不陌生。2015年春天,華安航空公司成立女子飛行隊時,苗大姐和新中國第一批女飛行員武秀梅大姐以及在京的部分三、四、五批的女飛行員代表作為嘉賓來過。誰會想到昔日嘉賓,四年后竟成了一名中國從未有過的高齡女學員。

      上午10點10分,小車停在公司辦公大樓門口,飛行部孫戈菲小教員已在門口等候,新華社三名年輕記者也早到了。戈菲將我們一行人領到會議室,簡單介紹了當天的飛行安排:上午座艙實習,帶飛兩個起落,下午飛空域。10點半左右,我們來到機場。教員,指揮員都已到位,飛機也準備好了,是一架B-10PJ型上單翼輕型飛機。上單翼飛機苗大姐從未飛過,航校飛的雅克-18, 到部隊后飛的是里-2和三叉戟,都是下單翼。  

       教員是位年輕的帥哥,名叫郭佳峰,苗大姐坐左座,教員坐右座,先進行座艙實習,因座艙平面圖和飛行數據苗大姐在家進行過多次的背記,所以很快就完成了。教員又介紹了一些注意事 項后就開車滑行。此時的苗大姐忘記了緊張,也沒時間激動,精力全在飛行上。眼睛盯著各種儀表,雙手緊握駕駛盤,細心觀察感受教員每一個動作量的輕重。兩個起落很快就結束了。飛機滑回指定地點。停穩關車后,我們這些地面等待的人蜂擁而上,抱住苗大姐祝賀她首飛成功。

       苗大姐卻說:“有啥好祝賀的,我就是坐了兩個起落,都是教員飛的。”我看大姐精神不錯,駕機重返藍天沒有問題。心里的擔憂消除了。大姐也感覺她不老,還能飛。

       中午吃飯前,公司康總領我們一行參觀了機庫。機庫很宏偉,里面停滿了各種輕型飛機。有泰克南P2002JF型、泰克南2010型、DA-40型、泰克南P2006T型,還有幾種下單翼的小飛機。   

       吃飯時康總宣布:“苗大姐不減當年,上午體驗飛行感覺不錯,我計劃讓大姐飛30小時,拿飛行執照,創個世界紀錄,大家同意嗎?”苗大姐的兒子第一個帶頭響應:“同意!全力支持老媽。”緊接著是一片贊同聲,唯獨老伴沒吭聲,因為他了解苗大姐,這次她下決心再上云霄,并非要創什么紀錄,只是受先輩們“不畏艱險,勇于爭先,超越自我,永不言老”精神感染的,只想證明一下,外國女飛行員能做到的,新中國女飛行員也能做到。80多歲的老人能做到的,比她年輕的中國女性更能做到。希望通過這次飛行,吸引更多的中國婦女關心祖國的航空事業,投身祖國的航空事業,期盼有更多的中國女飛行員出現在浩瀚的天空。這是苗大姐再握駕駛盤的初心 。

      2.jpg下午,按計劃飛空域。

       飛行前,教員詳細講解了各種設備性能及特請處置方案,特別介紹了發動機停車后,機場周邊的迫降場地。3點整,飛機由南向北起飛,起飛后做左航線進入空域,爬 升至800米高度。上午的體驗飛行,由教員飛,下午則是學習飛行,是教員在一旁指導,上升、平 飛、下降、加入航線等都是由苗大姐自己飛。由于她飛慣了大型噴氣客機,乍飛這種小型飛機,動作量往往過大,教員不斷提醒“輕點兒,再柔和點兒。”在教員指點下,飛過一段時間后,苗大姐基本掌握了泰克南B-10PJ型飛機的操作要領。

      飛空域留空時間雖長,但苗大姐無暇觀賞翼下景色,全部精力都用于駕駛飛機,因為是“新學員”,要學的東西太多。可她還是很想像美國女飛行員埃德娜那樣喊道:“放心吧,我的祖國。你有位80歲的女兒,今晚在此飛行。”苗大姐想喊,卻有此心,無此空閑。不知不覺中計劃飛行時間到了,她們只好下降高度返航。進入航線后,郭教員從安全出發,不再讓苗大姐單獨駕駛,而是要求她跟著教員做動作,動作量不要大,以免影響安全。

       這天北京37度高溫。新華社記者黃愛萍隨機拍攝苗大姐空中飛行的視頻。當天風雖不大,但空中氣流仍不穩,飛機顛簸得比較厲害,加上后艙高溫,小黃坐了一個小時的飛機,還要拍攝,下飛機時已是頭昏目眩,差點兒吐了。她親身感受到了飛行的不易。而苗大姐在駕駛艙,專心飛行,倒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也沒感覺疲勞。她在心里為自己叫好。

       第一天的飛行順利結束,我們和苗大姐一家乘車返家。

       經過恢復飛行,5月28日,這一天溫度適宜,微風正好,藍天白云,都在等待著一個藍天女兒重返藍天。

       那天,舉行了一個簡單的開飛儀式,新華社的三位記者,北京婦女報的三位記者,以及苗大姐 的一些藍天姐妹們都聞訊趕了過來。今天的飛機仍是泰克南b-10pj型,教員仍是郭佳峰。9點整開飛。飛機由南向北起飛,飛小空域,高度800米,時間40分鐘。攝影師韓鄭(原殲擊機飛行員)跟著苗大姐登上飛機,去拍攝記錄這精彩難忘的時刻。

       經過上一次的飛行訓練,苗大姐心里有了底,飛起來輕松了許多。本想飽覽一番翼下的大好河山,一睹長城的雄偉,雁西湖的秀麗,會展中心的奇特,世博園的錦繡,等等。但因飛行高度過低,這些著名的景點一個也沒看到。正感到遺憾之時,苗大姐聽到了我在塔臺的呼叫:“06, 感覺如何?”“太美了,我想唱歌,”苗大姐回答。我能聽出苗大姐激動的心情,仿佛看到了苗大姐良好的飛行狀態。同塔臺的女飛行員姐妹們唱起了《我愛祖國的藍天》,戰友的歌聲好似春風雨露, 打濕了苗大姐依然美麗的臉頰。82歲女飛行員的藍天之戀就這樣印刻在藍天白云之上,激蕩著我們的心田。

       歡愉的時光總是太短,40分鐘很快過去,苗大姐駕機返航飛機著陸關車后,剛一打開艙門,老伴何孝明教授第一個為苗大姐獻花,老倆口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等候多時的姐妹們擠走了。我們連拉帶抱把苗大姐弄下飛機,發瘋似的擁抱,比苗大姐本人還激動。

      不久,新華社和中國婦女報的六名年輕記者對苗大姐進3.jpg行了采訪,讓她談談重上藍天的感想 。苗大姐說,“外國女飛行員80多還能飛,今天我82歲也飛了,證明中國婦女不比她們差。我老太婆能飛,年輕的中國女同胞們只要有志擁抱藍天,都能駕機沖上九霄。來吧!年輕的妹妹們, 到天空去翱翔吧!浩瀚的天空在等待你們。”

    (右圖:作者與苗曉紅年輕時的合影)

       他們采訪后,康建生董事長擠進人群,向苗大姐表示祝賀!苗大姐再一次向康總表示謝意, 康總長期以來對女飛行員隊伍非常關注,為苗大姐這次的重返藍天提供了最好的場地,教員和指揮員。這時康總的一位助手對苗大姐說,“康總對您的飛行非常重視,每一個細節都親自檢查, 他要求絕對保證安全。從您起飛開始,康總一直在控制室關注飛行動態,直到您落地,他才走出控制室。”苗大姐也曾組織過飛行,知道組織指揮者肩上的份量。不到飛行結束,心就放不下來 。這種滋味只有當過飛行指揮員的人才能體會到。何況他今天組織的是一場中國史無前例的飛行 ,一個82歲的老人重上云霄,有很多的不確定性。

       想到這些,苗大姐讓攝影師給她和康總照了一張合影,留下這創記錄的瞬間,用作永恒的紀念。康總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才松開一直握著的苗大姐的手,讓開空間,這時華安航空公司的男女飛行員和其他保障人員和苗大姐握手并表示祝賀。

       康總最后提議,大家聚在“八十二歲女飛行員苗曉紅三十年后重返藍天”大紅橫幅后面合影留念,高唱《我愛祖國的藍天》,歌聲在首都的上空飛揚。

       11點半,苗大姐和我們一行人在眾人的掌聲中,戀戀不舍的離開了石佛寺機場。

        一位82歲的藍天女兒,“老驥伏櫪”的退役女飛行員,用她的實際行動向祖國70華誕和人民空軍建軍70周年獻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厚禮!

       下面是我在機場迎接苗曉紅重返藍天勝利歸來的圖片,在這里與文友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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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花送巾幗。手捧鮮花的苗曉紅(左)與我(右)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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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賀82歲的苗曉紅(右)重返藍天勝利返航!

   

     (本文刊登在世紀鳳凰網)攝影:韓鄭等